火槍隊的穩步推進和炮兵的延伸射擊,如同兩把無形的巨鉗,將潰散的蠻兵死死鉗制在一片相對狹窄的區域,向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驅趕。戰場上的主動權,已然易手。
關牆上,守軍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之前的絕望和恐懼早已被這逆轉的狂喜和對強大武力的敬畏所取代。他們看著城下那灰色的佇列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動,看著蠻兵如同受驚的羊群般被肆意驅趕屠戮,只覺得胸膛中一股豪氣激盪,恨不得自己也跳下關去,加入那復仇的行列。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狂熱之下,唯有江辰,以及他身邊最核心的幾名軍官,眼神依舊保持著冰一樣的冷靜。他們的目光,越過那些潰散的步兵,投向了更遠處——那片相對平坦、被刻意“留”出來的開闊地。
那裡,煙塵漸起,隱隱傳來悶雷般的聲響,大地開始輕微而有節奏地震顫。
“來了。”江辰的聲音低沉,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張崮剛剛指揮火槍隊擊潰了一小股試圖依託破損樓車殘骸頑抗的蠻兵,聞聲也抬起頭,望向那片煙塵起處,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是騎兵!大隊騎兵!”
沒錯!正是騎兵!
鐵木真,這位草原的雄鷹,即便在先鋒步兵遭受如此慘重的、超乎理解的打擊下,也並未徹底失去方寸。他的核心武力,那些伴隨著他統一草原、征戰四方的精銳騎兵,依舊保持著相當的建制和戰力。
步兵的潰敗固然慘重,但若能以這些潰兵為誘餌,吸引守軍出城,再以雷霆萬鈞之勢投入他最得意的騎兵進行反衝擊,一舉沖垮這支膽敢出城的敵軍,甚至順勢奪占城門……那麼,戰局依舊有機會逆轉!
這就是鐵木真的狠辣與決斷!他用潰兵的性命作為賭注,賭的是草原鐵騎無敵的衝鋒之力!
煙塵越來越大,那悶雷聲化作了成千上萬只鐵蹄踐踏大地的轟鳴,震得人心頭髮慌。一面面代表著各部落精銳的狼旗、鷹旗在煙塵中隱約可見。無數身披皮甲、甚至鑲嵌鐵片的蠻族騎兵,如同從地平線下湧出的黑色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開始加速!
他們的目標明確——那支正在清剿潰兵、佇列相對密集的火槍隊!
“嗚——嗚嗚——嗚——”
蠻族中軍方向,傳來了蒼涼而急促的牛角號聲,那是全力衝鋒的號令!
原本還在潰逃的蠻兵步兵聽到這號角聲,看到身後那洶湧而來的騎兵洪流,絕望的臉上竟然又煥發出一絲病態的狂熱和希望!他們紛紛向兩側連滾帶爬地讓開通道,甚至有人發出嘶啞的歡呼,彷彿看到了救星,看到了復仇的使者!
“騎兵!是我們的騎兵!” “長生天保佑!殺光那些胤狗!”
關牆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心,瞬間從狂喜的巔峰被拽了下來,重重砸入冰冷的深淵。
騎兵!大隊的騎兵衝鋒!
對於任何一支步兵而言,這都是噩夢般的場景。那排山倒海的氣勢,那無可阻擋的衝擊力,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肝膽俱裂。即便火槍隊剛才表現神勇,但他們只有三百人,陣型單薄,如何能抵擋這數千甚至可能上萬騎兵的瘋狂衝擊?
一旦火槍隊被沖垮,城門來不及關閉,讓騎兵湧入……剛剛到手的勝利將瞬間化為泡影,甚至“鐵壁關”都可能不保!
巨大的恐懼和擔憂,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守軍士卒的心。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在騎兵衝鋒的雷鳴面前,顯得如此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將軍!快讓火槍隊撤回啊!”有軍官急得滿頭大汗,向江辰嘶聲喊道。
“來不及了!騎兵速度太快!轉身撤退就是被屠殺!”另一人臉色慘白地反駁。
“炮兵!炮兵快轟擊騎兵陣列!”
城頭上的守軍亂作一團,剛剛提升起來計程車氣眼看就要崩潰。
就連一直躲在箭樓裡、此刻又因勝利在望而稍稍探出頭的監軍曹瑾,也再次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篩糠般抖動起來,嘴裡不住唸叨:“完了……完了……蠻子耍詐……江辰這蠢貨,為何要派兵出城啊!這下全完了!”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讓任何將領心驚肉跳的騎兵洪流,江辰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驚慌。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得近乎殘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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