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已至,北境的寒風裹挾著雪沫,嗚咽著掠過“鐵壁關”巍峨的城垣。然而,關隘之內,卻湧動著一股與嚴寒截然相反的、幾乎要沸騰起來的熱潮。這份熾熱,並非來自爐火,而是源於人心深處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期盼。
朝廷的欽差天使,終於到了。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炸裂開來,傳遍了關內關外每一個角落。士卒、民夫、商人、乃至剛剛安頓下來的流民,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將軍府邸,眼神中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和好奇。
將軍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朝廷將會給予何等封賞?這幾乎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將軍府邸內外,早已灑掃庭除,戒備森嚴,一派莊重氣象。中門大開,紅毯鋪地,親衛盔明甲亮,肅立兩旁,鴉雀無聲,唯有那玄色“江”字帥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平添幾分肅殺與威嚴。
辰時正刻,鼓樂聲自遠處響起,由遠及近,莊重而威嚴。一支規模浩大、儀仗煊赫的隊伍出現在長街盡頭。為首的欽差大臣,身著緋色仙鶴補子官袍,頭戴烏紗,手持明黃聖旨,面容肅穆,在一眾錦衣侍衛和宮中內宦的簇擁下,緩步而來。其身後,跟著長長的車隊,上面載滿了用紅綢覆蓋的箱籠,顯然是賞賜的財物。
隊伍所過之處,沿途軍民無不屏息凝神,紛紛躬身垂首,不敢直視,心中卻如擂鼓般激動。
江辰早已得報,率領麾下主要將領及文官屬吏,身著正式朝服(江辰為武將,乃特賜的蟒袍玉帶),於府門外迎候。他面色平靜,目光沉凝,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令人心折的氣度。
欽差隊伍行至府門前,鼓樂聲歇。那為首的欽差大臣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江辰身上,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標準的、帶著敬重卻又隱含距離感的笑容,微微頷首:“江將軍,久仰了。本官奉陛下旨意,特來宣旨犒賞三軍,併為將軍賀功。”
“有勞天使大人遠來辛苦,江某感激不盡。”江辰拱手還禮,聲音平穩,不卑不亢,“請。”
雙方略作寒暄,便移步府內正廳。廳堂之內,香案早已設好,燭火通明,煙氣繚繞,氣氛莊嚴肅穆。
所有文武官員按品階分列兩側,垂手恭立。江辰則立於香案之前,微微躬身,準備接旨。
那欽差大臣深吸一口氣,走到香案後,面對眾人,緩緩展開了手中那捲明黃色的、用上好綾錦製成的聖旨。其上的紋路在燭光下隱隱生輝。
整個大廳,乃至整個將軍府,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聲音,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目光聚焦在那捲代表著皇權與榮耀的聖旨之上。
欽差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宮廷韻調的嗓音,朗聲誦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聞褒功賞德,國之常典;顯忠遂良,世所仰賴。茲有揚威將軍、北境行軍大總管江辰,忠勇性成,韜略世出。臨危受命,鎮守北疆,御胡虜於國門之外……”
聖旨的開篇,是慣例的駢四儷六,辭藻華麗,極盡褒揚之能事。將江辰的功績,從“鐵壁關”血戰到千里追擊,從犁庭掃穴到迫降諸部,娓娓道來,描繪得淋漓盡致,彷彿親眼所見。每一句讚頌,都讓廳內眾將的胸膛挺得更直一分,臉上煥發出自豪的光彩。
然而,端立下方的江辰,面色卻依舊平靜如水,彷彿那聖旨中褒獎的並非自己。他只是微微垂著眼瞼,仔細聆聽著每一個字,尤其是那些關乎實際封賞的關鍵詞句。
終於,冗長的褒獎詞過後,進入了真正的核心——封賞部分。
欽差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變得更加清晰而有力:
“……爾乃奮武揚威,克壯其猷,斬將搴旗,功冠諸軍。揚國威於塞外,靖烽燧於北疆,使胡馬不敢南牧,朝野得以安枕。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為酬殊勳,特錫恩榮:擢爾為從一品揚威大將軍,賜紫金冠、麒麟服,賞黃金千兩,錦緞千匹!”
從一品!揚威大將軍!這可是武官序列中極高的榮譽銜,雖非實職,卻代表著無與倫比的地位和恩寵!廳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眾將臉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這還未完!欽差略一頓,聲音更加洪亮,幾乎一字一頓:
“另,酬爾定鼎之功,特封爾為——定北縣伯,食邑千戶,世襲罔替!賜丹書鐵券,嘉爾勳勞!”
“封爵了!!” “縣伯!是伯爵!” “世襲罔替!還有丹書鐵券!”
剎那間,整個大廳如同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面,瞬間波瀾狂湧!所有將領都激動得難以自持,若非在莊嚴的宣旨場合,幾乎要歡撥出聲!
爵位!而且是擁有實際食邑、世襲罔替的伯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