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帶著那份精心炮製的“焦炭秘要”成功遁走,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的並非只有向外擴散的漣漪,更有內部深藏的暗流與漩渦。江辰的將計就計之策固然精妙,但技術洩露本身,卻像一記響亮的警鐘,狠狠敲在所有知情人心中——黑水縣的堡壘,已從內部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恐慌與猜疑,如同無聲的瘟疫,迅速在高層和匠作區核心人員中蔓延。尤其是焦炭工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劉頭兒自覺罪孽深重,跪在江辰面前老淚縱橫,請求責罰。其他工匠也人人自危,彼此對視的目光中,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警惕。
這種內部瓦解的苗頭,其危害遠勝外部強敵。
江辰深知,此刻任何寬慰和保證都是蒼白的,唯有鐵血的手段和雷霆的行動,才能震懾宵小,重整秩序,凝聚人心。
“傳令:黑水縣全域,即日起進入一級戒備!許進不許出!所有往來信件、物資,嚴加盤查!” “張崮!” “末將在!” “著你親率親衛隊,即刻控制匠作區所有出入口!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不得交接物品!所有工匠、學徒、力夫,原地待命!” “趙默!” “卑職在!” “立刻組織所有知悉焦炭、高爐、軍械等核心技術的工匠、文書,進行單獨、交叉問詢!核對近期的行蹤、接觸人員、有無異常!重點排查與外界有聯絡者,近期行為反常者!” “李鐵!” “末將在!” “你部騎兵,外圍警戒,封鎖所有通往縣外的道路、小徑!嚴查任何試圖強行外出或形跡可疑之人!”
一道道命令冰冷而迅速地下達,整個黑水縣如同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由生產模式切換至肅殺的內衛模式!軍隊的調動帶起滾滾煙塵,肅殺的氣氛取代了往日的繁忙,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籠罩了全縣。
大規模的排查開始了。過程註定是繁瑣且令人不安的。工匠們被一一叫入臨時設立的詢問室,面對冷峻的軍官和詳細的問詢,許多人緊張得語無倫次。雖然大部分人都經得起考驗,但這種不信任感依舊讓人難受。
然而,真正的突破,並非來自這大範圍的篩查。
就在內部排查進行得如火如荼時,“夜不收”如同暗夜中的毒蛇,終於露出了它們淬毒的獠牙。
代號“癸十”,那位在訓練中表現出色的前獵戶,如同幽靈般潛回了黑水縣。他並未參與大規模排查,而是憑藉其超乎常人的嗅覺和觀察力,重新細緻地勘察了“灰雀”潛入和逃離的路線。
在劉頭兒工棚後窗下極其隱蔽的泥土裡,他找到了一小撮與本地土壤顏色、質地略有差異的特殊黏土——這種黏土,通常用於製作高檔瓷器,普通流民和工匠絕不可能沾染。
在“灰雀”可能經過的垃圾堆附近,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與雜耍班子區域格格不入的、類似某種特殊薰香的味道。
更關鍵的是,透過秘密調閱近期人員登記檔案和詢問守城士卒,“癸十”鎖定了一個可疑目標:數日前,曾有一支來自雲州的小型瓷器商隊入城貿易,其一名夥計在登記時神色略有慌張,且其鞋底沾著的泥土樣本,經比對,與工棚窗外發現的特殊黏土高度吻合!而這家瓷器商行,恰恰與雲州李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線索迅速匯聚!
“目標已鎖定。瓷器商行夥計‘阿貴’,實為李家家僕,疑似‘灰雀’內應,負責前期踩點及後續接應。”“癸十”將調查結果直接呈報給江辰。
“抓捕!”江辰沒有任何猶豫,眼中寒光一閃。
行動在深夜展開。張崮親率精銳,如同猛虎撲食,直撲那家瓷器商行租住的貨棧!
“嘭!”貨棧大門被猛地撞開!
“都不許動!”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湧入!商隊的人從睡夢中驚醒,嚇得魂飛魄散。那個名叫“阿貴”的夥計,反應極快,見勢不妙,竟猛地從床鋪下抽出一把短刀,還想負隅頑抗,卻被張崮一記精準的刀背劈砸在手腕上,短刀噹啷落地,隨即被幾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搜!”
士兵們對貨棧進行了徹底搜查。在一個暗格裡,發現了與雲州李家秘密通訊的紙條(用的正是那種特殊薰香做密寫藥水),上面記錄著黑水縣部分巡邏規律和匠作區外圍佈局。還在“阿貴”的行李中,找到了一小包未來得及處理的、與案發現場完全一致的特殊黏土!
人贓並獲!
“將軍!逆賊已拿下!證據確鑿!”張崮押著面如死灰的“阿貴”前來複命。
江辰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小角色,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這只是條小魚,但順藤摸瓜,便能扯出後面的大魚。
“關入黑牢,嚴加審訊!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以及李家後續的計劃!”
接下來的審訊,由“夜不收”中擅長此道的專家接手。過程無需贅言。在專業的手段面前,“阿貴”的心理防線很快崩潰,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包括如何與“灰雀”接頭、傳遞資訊的方式、以及李家對黑水縣其他技術的貪婪覬覦。
內部的第一顆釘子,被徹底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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