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的倒計時,如同懸於脖頸的冰冷鍘刀,在每一艘殘存艦船的指揮中樞內無聲滴落。外部是虛空生物瘋狂撲擊的爆炸與撕裂聲,內部是死一般的沉寂與幾乎凝成實質的絕望。每一秒,都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五秒……十秒……十五秒……
通訊列表上,代表各盟友文明的標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一些標識的光芒急劇閃爍,顯示出其內部激烈的爭執與掙扎。
二十秒……
終於,第一個標識黯淡了下去,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同連鎖反應。它們代表著那些損失最慘重、意志已被恐懼徹底壓垮的文明。他們的艦船開始緩緩脫離岌岌可危的防禦球陣,引擎噴口調整方向,帶著一種悲涼與決絕,也帶著倖存者最後的求生渴望,試圖向著遠離“絕對黑暗”、但同樣未知且佈滿空間陷阱的外圍空域駛去。
“願……願星光指引你們……”公共頻道里,傳來一個微弱、帶著哽咽的聲音,來自一個選擇離開的小文明指揮官。沒有人斥責,只有沉默。在絕境中,選擇儲存火種,同樣是文明的本能。
然而,更多的標識,在劇烈掙扎後,反而穩定了下來,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聯邦的蒼鷹徽記、艾爾達靈族的銀月紋章、克坦族的鍛爐鐵砧標誌……這些核心文明,無一退縮!甚至連一些原本動搖的中型文明,在看到核心力量的選擇後,也咬著牙,將已經微微偏轉的艦首,重新對準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留下者,仍佔多數!但艦隊規模,肉眼可見地再次縮水,防禦陣型出現了缺口。
二十五秒……二十八秒……
江辰的“龍皇”機甲依舊如定海神針般矗立在旗艦甲板。他沒有催促,沒有斥責,只是平靜地等待著最終的選擇。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剎那,他動了。
他沒有在指揮官頻道發言,而是深吸一口氣,那磅礴的靈魂力量混合著旗艦的廣播系統,如同古老的戰鼓與洪鐘,直接響徹在每一艘選擇留下的艦船內部,響徹在每一名疲憊、恐懼、卻依舊緊握操縱桿或武器的官兵耳中、心中!
“我是江辰。”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所有嘈雜、所有悲鳴、所有內心的掙扎,都為之一靜。
“我知道你們累,知道你們怕,知道你們看著戰友化為星光,心如刀絞。”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卻異常清晰,彷彿就在每個人身邊低語,“有人問我,為什麼還不放棄?為什麼還要帶著大家往死地裡衝?”
他頓了頓,機甲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甲板,看到了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寫滿血汙與塵土的臉。
“因為,我見過比這更深的絕望。”
這句話,讓所有傾聽者微微一怔。
“我曾親眼見證過一個輝煌文明的終末,天空燃燒,大地崩裂,屍骸遍野,倖存者在廢墟與輻射中像野獸一樣掙扎求生。”江辰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悠遠的、彷彿來自時光深處的沉重。那是他記憶中,前世地球末日的景象,此刻被他以這種方式訴說出來,無比真實,無比慘烈。
“我也曾,站在一個龐大帝國分崩離析的邊緣,看著野心與背叛將千萬子民拖入戰火,文明的光輝在貪婪與短視中迅速黯淡。”那是他作為天啟帝的過往,是帝王心術也無法挽回的傾頹之勢。
“我更曾……在無盡的冰冷與黑暗中孤獨飄蕩,不知來處,不見歸途,只有破碎的記憶和無盡的虛無。”那是他三世靈魂穿越時,於量子資料流中感受到的極致孤寂。
他的每一段經歷,都如同重錘,敲打在人們的心上。原來,這位強大如神只般的元首,並非生而無畏,他經歷的絕望與黑暗,遠比他們此刻所見,更加深邃、更加漫長!
“但是,”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出鞘,斬斷了瀰漫的頹喪,“我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了,我還站在了這裡!站在了人類文明——不,是站在了同盟無數文明掙扎求存、渴望復興的最前沿!”
“為什麼?”他的質問,如同驚雷,“因為我相信,只要火種未熄,希望就永不滅絕!因為我相信,文明的意義,不在於永不跌倒,而在於每次跌倒後,都能咬著牙,帶著血與淚,重新站起來!”
“看看你們身後!”江辰的聲音充滿了熾熱的情感,彷彿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展開了一幅畫卷,“那不是冰冷的星空座標!那是我們的家園!是‘新希望城’的萬家燈火,是艾爾達靈族聖樹上悠揚的歌聲,是克坦族熔爐旁鏗鏘的鍛造聲,是無數父母等待孩子歸來的目光,是無數孩子夢中純淨的笑容!”
“那裡有我們愛的人,有愛我們的人,有我們親手建造的城市,有我們費盡心血儲存的知識與文化,有我們文明……延續下去的全部意義!”
“而現在,”他的語氣驟然轉為無盡的凜冽與肅殺,“有一個躲在陰影裡的怪物,一個只懂得吞噬、毀滅、將一切美好化為虛無的骯髒東西,它想把這一切都奪走!想把我們的家園變成另一個‘翠鳥星系’,想把我們的親人變成行屍走肉,想把我們文明的火種,徹底掐滅!”
“告訴我!”江辰的怒吼如同火山爆發,帶著焚燒一切的決絕,“你們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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