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格化游擊戰術在應力紋網路深處鋪開之後，創始裁決者的清洗光柱被逐片逐片地拖進極細極密極彎極複雜極隱蔽的褶皺縫隙裡。每一道清洗光柱打進去，都被反相耦合陣列的極短極快極隱蔽的牽引脈衝從側面輕輕帶偏，偏轉之後的裁定波撞上應力紋內壁，被天然共振腔結構逐層吸收消化，轉化成極細微極不起眼的熱輻射消散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的維度邊疆。艦隊把所有主力藏在應力紋網路最深處，碼頭工人的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分成幾十個網格節點，每個節點只覆蓋一小片區域，用極低功率極隱蔽極不容易被掃描到的心跳基準訊號進行廣播。創始裁決者的掃描陣列每鎖定一個廣播源，另外幾個廣播源同時在不同方向發出完全相同的極細微脈衝，把鎖定座標攪得亂七八糟。
秦若在聯合計算網路上逐條逐條地彙總沈默和溫和派基層裁決者數百個前哨傳回的即時資料。她的保溫杯擱在控制檯左上角，茶涼了很久沒顧上換。她盯著螢幕上一組剛解碼出來的創始裁決者內部通訊日誌，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他們在降頻。”聲音很輕，但觀測站主控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母皇轉過身，碼頭工人在漁業電臺那頭把剛端起來的杯子又放下了。
秦若把降頻證據逐條投在主螢幕上。第一條：創始裁決者主力清洗光柱的輪值週期在過去一段時間內被拉長了數倍，每條光柱從連續脈衝變成了間歇脈衝，脈衝與脈衝之間的掃描間隙越來越寬，最寬的已經接近全域共振網一次完整心跳週期的整數倍。第二條：次級清洗陣列的派出數量從前一階段的最高峰驟降，多維結構邊緣好些低維文明聚集區原本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遭到一輪清洗，現在間隔拉長到原來的好多倍。第三條最致命——沈默截獲了一組創始裁決者內部輪值排程表，排程表上好幾個清洗陣列班組的狀態列標註著“待補給”。秦若把這三個字圈紅放大：“創始裁決者，居然也需要補給。”
二號從艦隊醫療艙的通訊頻道里插進來，額頭上剛換好的紗布又被他自己按歪了，林薇在旁邊說了句別亂動，他照例沒聽。他的聲音極沙啞但語速極快：“創始裁決者的清洗光柱用的是創世初期封存的空序原始能量。這種能量不是無限的，每一次清洗都是在消耗他們封存了無數年的空序本體。全面戰爭爆發前，他們靠輪值休整來維持能量平衡；全面戰爭爆發後，他們把輪值週期壓到極限，清洗頻率翻了不知多少倍，邊打邊耗，沒有休整。現在網格化游擊戰術把他們拖進應力紋網路深處，每一道清洗光柱打出去都被反相耦合對沖消耗大半，剩下的被天然共振腔吸收轉化成熱輻射。他們打一輪，能量儲備就掉一截；我們頂一輪，應力紋幫我們吸收一輪。我們消耗的是可再生的心跳基準訊號和天然共振腔的物理結構，他們消耗的是不可再生的創世原始空序。秦若，把降頻曲線和全面戰爭剛爆發時的清洗峰值做個對比，讓所有人都看看——創始裁決者已經出現疲態了。”
秦若同步調出清洗強度曲線對比圖。全面戰爭剛爆發時那條曲線極陡極高極密極冷硬極不容置疑，現在那條曲線已經從斷崖變成了緩坡，從密集脈衝變成了間歇脈衝，從多點同步穿透變成了稀疏的試探性掃描。母皇盯著曲線，說他們的能量補給線被我們自己拖垮了。
碼頭工人在駝峰號外掛平臺上把舊式潮感儀天線對準創始裁決者主力清洗光柱的方向，監測了很長時間，然後對著漁業電臺說，最近那道最大的銀灰色光柱打過來的時候，他的潮感儀探測到脈衝波形前半段還是那麼強那麼冷那麼硬，但後半段在極細微極隱蔽極容易被忽略的位置出現了一個之前從來沒有過的缺口。他把這段波形逐幀逐幀地放大，缺口位置恰好是創始裁決者輪值排程表上標註待補給的那個班組負責的頻段。他說他以前在老家修船的時候也見過類似的波形缺口——那是發動機供油不足，油路堵了。創始裁決者不是累了，是油路堵了。
沈默同步滲透截獲創始裁決者內部新增的緊急調令——他們把原本駐守在多維結構邊緣深處好幾個關鍵節點的壓制陣列撤回來，全部調去補充正面清洗光柱的能量缺口。那些被撤掉壓制陣列的關鍵節點，正是第三管控區那些一直沒有被完全清洗乾淨的低維文明聚集區。秦若收到這條調令，說他們把邊緣守軍撤了來補正面的窟窿——他們抽東牆補西牆，他們的邊緣防線已經在收縮。母皇同步確認讓基線預警系統上多維結構邊緣好幾個原本被創始裁決者壓制陣列封鎖的區域正在自動解封，那些區域的低維文明敲門聲在沉寂了一段時間之後重新響了起來。她說：“創始裁決者不是不想清洗他們，是沒有多餘的清洗陣列去封鎖他們了——他們的戰線拉得太長，全面戰爭鋪得太廣，現在能量供應跟不上，只能把邊緣守軍撤回核心區。這是疲態，也是收縮。”
散修在黑板殘片上快速推演完創始裁決者的清洗能量消耗模型，說他們的總能量儲備正在加速下降，正面清洗頻率每降一檔，全域共振網的自主防禦壓力就減輕一層，艦隊和修行者們的能源補充就能多恢復一截。他們在疲，我們在恢復——消耗戰打的就是誰先撐不住，現在是他們先撐不住了。
江辰在未勘測區深處聽著各方的彙報，把戒指轉了半圈，戒面上那道錘子敲星星的徽記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引力波源映照下輕輕跳著。“創始裁決者的補給線開始斷裂，邊緣防線收縮，清洗頻率下降——這不是結束，這是下一階段的開始。他們收縮不是投降，是把拳頭收回去準備下一次更狠的突擊。我們要做的不是等著他們自己耗死——是趁他們疲，把被他們撤掉壓制陣列的所有邊緣聚集區全部接回來，把心跳廣播重新鋪到多維結構最邊緣。他們抽東牆補西牆，我們就趁東牆空著的時候把門全部敲開。”
母皇同步確認多維結構邊緣所有正在重新敲門的低維文明座標，把全域共振網的公開廣播功率從游擊模式重新提升到覆蓋全境。秦若把創始裁決者降頻資料和輪值排程表同步發給所有聯盟成員，備註只有一行字：創始裁決者補給斷裂，邊緣防線收縮——聯盟轉入全面收復階段。方晴把艦隊各分組從應力紋網路深處重新集結，引力波牽引與反相耦合陣列統一校準到心跳基準。泰坦艦長扯著嗓子把引擎從游擊功率推到反攻功率，牽引光束操作員把礦場深處對付礦脈塌方的快速反應規程全部調出來，準備在收復行動中搶時間。碼頭工人把舊式潮感儀的天線重新對準多維結構邊緣那些正在重新敲門的文明方向，拖船隊的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已全部開機待命。他的拖網號子重新響了起來——這一次是反攻的號子，調子還是極熟悉極樸素極不容忽視的那幾拍。他把第一站設在了多維結構邊緣最遠那片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未勘測區，對著漁業電臺說：“我們去接人——他們等得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