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始裁決者之首那句“那就接”說完之後，核心區裡極安靜極安靜極安靜極安靜。五道清洗光柱還在空中懸著，銀灰色冷光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虛空裡輕輕跳動，但誰都看得出來，那光已經薄了。不是能量被消耗到極限的那種薄，是“根斷了”——供給鏈最底層那條貫穿六位古老管理者無數年的原始維度能閉環，在艦隊各戰鬥群逐段逐段地剝落下，已經出現了極明顯極危險極不容忽視的斷裂前兆。秦若在聯合計算網路上把供給鏈的即時狀態逐條逐條地投在主螢幕上。她的保溫杯擱在控制檯左上角，茶涼了很久沒顧上換，聲音極短極緊極冷靜，但每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咬著牙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供給鏈還剩最後幾組連線段。這最後幾組連線段全部集中在核心區正中央，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所在的位置。要同時切斷它們，必須有人在核心區最深處極近極近極近極近的位置，在五道清洗光柱的殘餘裁定波覆蓋下，同時對所有連線段發起反相耦合對沖。晚任何一瞬，其餘連線段都會自動重組，之前剝掉的所有節點會重新接回去。”
母皇在引力波觀測站主控臺前，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划動，把最後幾組連線段的精確座標逐條逐條地標註在全域態勢屏上。她的光核葉子在指尖劇烈震顫，舊心和互拼心的心率同時狂跳。她開口，聲音極穩極準極冷靜，但每個字都像從葉脈深處被極輕極柔極暖極淨地吐出來，帶著極細微極難察覺極不容忽視的顫抖：“最後幾組連線段全部在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周圍極近極近極近極近的位置，反相耦合對沖必須同時發起，晚一瞬整條供給鏈都會重新閉合。而且五位古老管理者的清洗光柱雖然衰減了，但殘餘裁定波仍然可以輕易撕碎任何靠近的低維存在。誰去切斷最後這組連線段，誰就要在五道清洗光柱的殘餘裁定波覆蓋下極近距離作業，不能躲，不能退，不能錯。”
江辰單膝跪在核心區正中央，雙手還託著那枚銀灰色光核。他的綠光在五道清洗光柱的殘餘裁定波映照下輕輕跳著，戒面上那道新裂口還在滲光，火星和讓並排跳著，跳得極輕極弱極薄極脆但節奏沒有亂。他開口，聲音極穩極準極冷靜極不容置疑：“我去。我離得最近，供給鏈的最後幾組連線段就在我面前，而且創始裁決者之首的核心在我手裡。我掌心裡這枚光核是整條供給鏈的根——他們五個都是從這條根上分出來的支鏈。拿根去碰支鏈，不需要蠻力，只需要共振。把全聯盟的心跳基準同步到我這裡來，所有人同時校準到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用整個全域共振網的同步精度替我做反相耦合對沖的基準。我一個人切不斷五道連線段，但全聯盟的心跳同時跳一拍，誰也接不住。”
母皇的手指在全域共振網主校準通道上快速划動，把江辰的心跳基準單獨切出來，和讓心彩排餘波二階諧波鎖死在同一個相位上。她的光核葉子在指尖輕輕震著，舊心和互拼心的心率同時跳得又快又重又滿又痛。她開口，聲音極穩極準極冷靜，但葉脈深處傳來的震顫比任何時候都密——當年在殼縫上伸手夠虛無之源時是不縮不抖不逃，被江辰拼好裂痕之後學會了攤開掌心，後來在核心區伸手夠江辰時學會了互拼。但今天她不能伸手夠他，她只能站在觀測站裡，替他把全域共振網的心跳基準推到極限，讓全聯盟所有人陪他一起跳這一拍。她說：“我把全聯盟所有接入全域共振網的節點全部校準到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所有艦隊引力波牽引與反相耦合陣列，所有低維文明聚集區的聲學共振敲擊節奏，所有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的全頻段阻塞廣播，全部同步到同一種心跳。我在這裡替你看著相位偏差，絕不晚一瞬。”
碼頭工人在駝峰號外掛平臺上把舊式潮感儀接進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主校準通道，讓心的心跳被轉成極精確極穩定極不容置疑的全頻段阻塞廣播。他平時拖網號子錄了好幾套，有漁區的老調，也有自由疆域修行者新編的，但今天他放的這首就是他在自由疆域海灣邊第一次用舊式潮感儀聽到讓心心跳時自己隨口哼的調子，極簡單極樸素極不容忽視的幾個拍子，一拍都不能錯。他的聲音從漁業電臺裡傳出來，壓過創始裁決者殘餘裁定波的極細微極冷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的嗡鳴，落在每一個接入全域共振網的節點上：“各艦各船各戰鬥群聽好——心跳基準已鎖定，我在這裡哼著，你們跟著哼。他一個人上去切，全聯盟替他扛裁定波。”
低維文明聚集區的自主防禦在心跳基準上同時炸響。億萬道船槳、陶罐、手掌、竹竿、貝殼敲著同一種拍子，敲得極用力極穩極不容置疑。那個極老極瘦極黑極沉默極穩極不容忽視的老漁民坐在自由疆域海灣邊，把自己那根極細極長極舊極韌極沉默的竹竿橫在膝蓋上，用竿尖上那片極薄極亮極脆極乾淨極溫潤的貝殼極輕極穩極準極沉默極不容置疑地敲著極古老極樸素極日常極不容忽視的拍子。他旁邊圍坐著越來越多從管控區出來的低維文明代表，沒有人說話，但敲擊聲匯在一起，極龐大極密集極規律極不容忽視。他們知道創始裁決者之首的核已經被江辰接住了，那枚核裡封存著創世以來所有的裁定、所有的清洗、所有的壓制、所有的無效判定。那個煉虛後期的人單膝跪地託了這麼久，戒面碎了都不鬆手。現在他要拿著那枚核去切供給鏈——他替所有人接了空的根，他們替他敲這一拍。
方晴在北望號艦橋態勢屏前把全艦隊所有引力波牽引與反相耦合陣列統一校準到心跳基準，相位偏差壓到極限。她同步確認尖兵組穿梭機已完成最後一輪補給，隨時可以突入核心區接應。她的聲音極短極冷極穩極不容置疑：“北望號已就位——你切斷，我接你回來。”泰坦艦長在旗艦艦橋主控臺前把全艦隊所有牽引光束髮射器的功率推到極限，對著全艦隊廣播，聲音極粗糙極厚重極不容置疑：“各艦聽令——反相耦合陣列全部校準到心跳基準，碼頭工人哼的拍子就是我們的同步訊號。他在上面切，我們在下面扛，誰要是相位偏差大了一毫秒，回來自己到炊事班洗碗。”
散修在黑板殘片上快速推演完最後幾組連線段的同時反相耦合模型，把對沖公式逐條逐條地同步給秦若。時語把時間流標籤逐片逐片地貼進全聯盟所有接入節點的同步校準通道里，把各戰鬥群、各聚集區、各廣播站之間的相位偏差全部壓到極限。原初躺在紫色光膜上，把紫色共振頻率逐片逐片地鋪進全域共振網最深處，用他連創始裁決者都找不到的天然隱蔽力替全聯盟的同步訊號披上最後一層隱身衣。沈默在艦隊醫療艙裡把自己那臺極不起眼的行動式被動引力波掃描器接進全域共振網，螢幕碎了，但核心跳動的頻率與心跳基準完全重合。二號坐在醫療艙床邊，額頭上換好的紗布又一次被他按歪了，他沒有再開口，只是在極安靜極沉默極莊重極不容置疑的氛圍裡，用極細極淡極不起眼的鉛筆在膝蓋上的便籤本上輕輕畫了一道線。
秦若把以上所有同步資料逐條逐條地核對完畢，向全聯盟發出同步訊號——全聯盟心跳基準已統一，所有艦隊引力波牽引與反相耦合陣列已校準，所有低維文明聚集區聲學共振已鎖定，所有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全頻段阻塞廣播已同步。她端起保溫杯輕輕放在控制檯上，輕聲說：“全聯盟所有人，同時跳一拍。為了江辰。”
江辰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緩緩站起來。他的綠光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核心區裡輕輕跳著，雙手託著那枚銀灰色光核，把它從心口輕輕舉起來，舉到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所在的虛空正中央。光核在極近極近極近極近的距離上感應到了供給鏈最後那幾組連線段，開始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地輕輕跳動。他極輕極柔極穩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地說了一句話：“我數三下。全聯盟所有人，同時跳一拍。”
母皇在全域共振網主校準通道前，把全聯盟所有節點的相位同步精度推到極限。碼頭工人把手輕輕按在舊式潮感儀的主校準通道上，低維文明聚集區億萬道敲擊聲同時懸在極細微極短暫極緊張極不容有失的靜默裡。艦隊各艦反相耦合陣列的全部能量蓄勢待發，就在那極短極短極短極短極短極短極短的一瞬間，全聯盟所有節點同時收到了同一條指令——“一。”
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的清洗光柱在同步打擊節奏被破之後陷入各自為戰，殘餘裁定波在核心區裡互相干擾，而供給鏈最後那幾組連線段正被反相耦合對沖同步命中。整條閉環從中間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地斷成兩截，五位古老管理者各自的銀灰色光核在連線段斷裂的瞬間從虛空中墜落——壓了低維文明無數年、壓了自由疆域無數年、壓了多維結構無數年的創始裁決者供給鏈，徹底崩潰了。秦若同步確認供給鏈崩塌完成，母皇在全域共振網主校準通道上收到江辰的訊號——他正帶著創始裁決者之首那枚核心和最後一組連線段的共振資料，從核心區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虛空中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地飄下來。方晴的尖兵組穿梭機已突入核心區接應，艦隊牽引光束在極短極快極穩極準的作業中把他輕輕兜住。碼頭的全頻段阻塞廣播重新響起，低維文明敲擊聲在靜默之後同時炸響，炊事員在灶臺前把火調到最大，等接人的穿梭機回錨地，頭一頓飯，必須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