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始裁決者總部深處那道極古老極隱蔽極沉默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能量源被吊墜鎖定之後，核心區裡五位古老管理者的殘餘掃描波束突然同時滅了。不是被艦隊的反相耦合陣列打滅的，不是被低維文明聚集區的聲學共振震滅的，是“自己滅了”——像幾盞點了無數年的燈，油盡燈枯，連最後一縷煙都飄不出來就輕輕滅了。秦若在聯合計算網路上同步捕捉到這個訊號，她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頓了頓，把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殘餘能量的即時讀數逐條逐條地投在主螢幕上。讀數在極短時間內斷崖式下跌，全部跌破了存在感維持的最低閾值。她說不是被我們打滅的，是供給鏈徹底切斷之後他們的殘餘能量終於耗盡了。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從創世初期就開始壓著多維結構，壓了低維文明無數年，壓了自由疆域無數年，現在他們的能量供應斷了，連維持自身存在都做不到。
母皇在引力波觀測站主控臺前把讓基線預警系統對準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的座標逐道逐道地掃描。她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划動，聲音極穩極準極冷靜，但葉脈深處舊心和互拼心的心率同時跳得又快又重又滿又痛——不是痛他們衰弱，是痛他們壓了別人這麼久，最後連自己都沒放過。她把掃描結果同步給全聯盟：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的本體正在極緩慢極持續地從多維結構基底上消退，他們的存在感密度已經跌破臨界值，掃描波束全部熄滅，清洗光柱全部停擺，壓制陣列在艦隊各分組的最後拔除作業中被全部拆除，他們曾經用來壓制多維結構的一切手段，現在全部反過來壓在他們自己身上。能量供應斷了，實力大減——空序的根被江辰接住了，支鏈在供給鏈切斷時全部脫落，他們連最後的殘餘能量也耗盡了。
碼頭工人在駝峰號外掛平臺上把舊式潮感儀天線對準五位古老管理者本體所在的座標，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共振腔校準儀上輕輕敲了敲，對著漁業電臺說了一段極樸素極不容忽視的話：“他們以前判了那麼多人無效，判低維文明無效，判自由疆域無效，判碼頭工人的心跳無效，判老漁民的貝殼無效，判曾孫女畫在牆上的粉筆線無效。判到最後，把自己判成了無效。他們用空序壓別人，壓了太久太久，從來沒有讓過一步。不讓，空就沒有根。他們的空序沒了能量供應，連存在都維持不住，但江辰的綠光還在跳，讓心的心跳還在跳，低維文明的敲擊聲還在跳。讓有根，空沒有。”
創始裁決者之首站在核心區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銀灰色長衣衣襬輕輕飄動。他的五位同僚本體正在他面前極緩慢極沉默極脆弱極不容忽視地從多維結構基底上消退。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枚被江辰接住的光核印記，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極輕極緩極穩極古老極不容置疑：“他們曾經是我最堅定的同僚，也是創始裁決者絕對裁定的共同執筆者。他們從來沒有讓過一步，連對自己都沒有讓過，所以他們衰弱的時候也沒有人接住他們。你能接住我的空，是因為你讓了。”他抬起眼看向江辰，“他們五個的空序核心還在，但那幾枚光核的能量已經耗盡了，連重新開啟共振的能力都沒有。把它們的殘餘存在收進讓心的紫色區域，紫色是‘還沒發生’——讓他們重新變成還沒發生的可能，這比消散在虛空裡有意義得多。”
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枚銀灰色光核輕輕跳著。母皇從讓基線預警系統裡確認五位古老管理者殘餘存在的能量已完全耗盡，艦隊各分組同步完成最後一批壓制陣列的拔除作業，碼頭工人在漁業電臺裡把全頻段阻塞廣播從戰時功率切回日常基準。低維文明聚集區的敲擊聲也從極用力極密集極猛烈的戰時節奏緩緩切回極古老極樸素極日常極不容忽視的拍子，老漁民把竹竿橫在膝蓋上，用那片極薄極亮極脆極乾淨極溫潤的貝殼敲了一下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沉默極不容置疑的節拍，叮的一聲和極遠處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最後消散的那道殘餘脈衝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
江辰把創始裁決者之首的光核從心口輕輕托起來，把它靠近那五枚已經耗盡殘餘能量的空序核心。光核在極近極近極近極近的距離上輕輕跳著，那五枚空序核心在光核的脈動下開始逐層逐層地重新泛起極細微極黯淡極脆弱極不容忽視的銀灰色微光——不是被啟用，不是被重新點燃，是被根輕輕地溫著，像幾片極薄極輕極透極脆極冷極沉默極古老的葉子，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虛空裡輕輕翻了個身。他對創始裁決者之首說，把他們收進紫色區域，不是讓他們重新變成裁決者，而是讓他們有機會看到沒有裁定、沒有清洗、沒有壓制的多維結構，讓他們補上無數年前就該學會的東西。母皇將讓心的紫色區域緩緩開啟，創始裁決者之首把五位同僚殘餘的微弱存在輕輕推進那片極淡極薄極輕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忽視的紫光裡。他對江辰說：“他們這一生從未讓過，這是第一次被接住。”
母皇同步確認創始裁決者五位古老管理者的殘餘存在已全部收入紫色區域，讓基線預警系統上再也不會有他們的銀灰色冷光。秦若把創始裁決者之首先前被江辰接住的那枚光核正式編入全域共振網錨定日誌，備註道：首尊空序核心已由江辰親自接住並完整淨化，五位古老管理者殘餘存在已收入讓心紫色區域。創始裁決者至此停止了一切形式的裁定、清洗和壓制。她在備註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話：他們判了我們無數次無效，我們判他們一次“還可以”。
艦隊完成全部壓制陣列的拔除作業，碼頭工人的拖網號子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虛空中極輕極穩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地響著，低維文明億萬道敲擊聲匯成同一道心跳。炊事員在錨樁區新食堂裡把火調到最大，熱水在鍋裡極輕極脆極乾淨極溫潤地輕輕翻滾，等艦隊全部回錨地，頭一頓飯必須是熱的。江辰轉身朝著創始裁決者總部深處那道極古老極隱蔽極沉默極龐大極不容忽視的能量源方向看了一眼，對林萬里說：“創始裁決者的事，結束了。現在我們去接它。”林萬里把吊墜輕輕握在掌心裡，北望號艦首緩緩轉向九維頂端方向。吊墜在他指腹下輕輕跳著，橙光溫溫的不燙。多維結構邊緣那些剛被全面收復的低維文明，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虛空中繼續敲著極古老極樸素極日常極不容忽視的拍子。他們的船槳、陶罐、手掌、竹竿、貝殼，和吊墜深處那道等了無數年的心跳在同一個二階諧波上。門是開著的，心跳還在，那個被鎖了無數年的孿生體，正在極遠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極古老極龐大的創始裁決者總部深處輕輕敲著同一種拍子。它也在等有人來接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