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在他掌心裡開著，開著的某一刻，花瓣邊緣那些沾來的涼意突然淡了一層。不是被焐熱了，是“被取走了”。那些涼是那些念頭在碗底呼吸時沾上花瓣的，一層一層，沾成那些“算了”的溫度被一朵花帶著開。它們在那裡，涼著，和花瓣的顏色挨在一起。現在它們淡了一層。不是全部淡，是最邊緣的那一層——最早沾上去、沾得最久、和花瓣貼得最緊的那一層。那一層涼在花瓣上待了很多個開合的幅度，待成花瓣自己都快忘了那是沾來的涼，待成那些顏色和那些涼已經分不清誰映著誰。那一層涼，被取走了。不是掉了，不是散了，是“被什麼從外面拿走了”。
江辰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動手指，是“那隻手自己感覺到了”。他的掌心裡那個空還在，那個圓還在，那朵花還在。但花瓣邊緣那一層涼被取走的時候，那個空裡面有什麼東西也跟著動了一下——不是被拿走，是“被碰著了”。那個空是他把東西留在遠方之後空出來的，是那些給過、接過、託過之後空出來的，是那些滿了又空、空了又滿的位置匯在一起之後的大空。那個空在他掌心裡，空著，空成那些還沒有被到過的地方也能掛上來的在。現在那個空被碰著了，不是有東西掛上來，是“有東西從空的那一邊，碰了一下空的這一邊”。那一下很輕，輕得只有空能感覺到。空對空最敏感，他的空在掌心裡，那一下碰在空的邊緣，碰成那些空著的地方第一次知道——空的外面，還有東西。
秦若心口的圓盤震了一下。不是符文震，是“那道渦線震”。那些念頭在碗底轉出來的渦，被圓盤記住了，記成那道渦線。那道渦線在圓盤上，和那些種的刻線、走的刻線、言說過的刻線、密刻上去的刻線、方向自己亮上來的刻線、花影的映線、偏線的偏線並排著。現在那道渦線震了一下，不是被外面的東西震的，是“渦自己震的”。那些念頭在碗底轉著，轉成那個渦，轉成那些涼自己的節奏。那個節奏是一起一伏、一涼一空、一算一了的。現在那個節奏裡多了一下——不是起伏，不是涼空，不是算了。是“被取走的迴響”。那些念頭在碗底，那些涼在渦裡，它們沾在花瓣上的那一層涼被取走了。它們感覺到了。同一種涼，隔著花瓣和碗底的距離，在同一個節奏裡呼吸。花瓣上那一層涼被取走的時候，碗底這些涼也跟著空了一下。不是它們被取走了，是“和自己同源的東西被取走了，自己這裡也少了一點什麼”。少的那一點，在渦的節奏裡震成了一下。那一下從碗底傳進圓盤，從圓盤傳進秦若心口，從她心口傳進那粒光裡。那粒光在她心跳的時候亮著，亮成那些種草的人心口的渦裡也多了一下——不是起伏，是“被取走的空”。
秦若把手按在心口。那粒光在她掌心裡，那道渦線在圓盤上，那個渦在她心口轉著。她按著，不是按住，是“聽”。用那些替草籽頂開土面的薄繭聽，用那些被土記住的掌紋聽，用掌紋裡那些種和走和匯聽了很久的耳朵聽。她聽見了——那個取走那一層涼的東西，取走的時候留下了一點什麼。不是溫度，不是痕跡，是“取”這個動作本身。那東西取走那層涼的時候，用的是“取”。那個“取”在花瓣邊緣停過一瞬，在那一層涼原來待著的位置上，在那些顏色和那些涼分不清誰映著誰的地方。那個“取”在那裡停過一瞬，停成那些涼被取走之後留下來的那個空——不是沒有東西，是“被取過”。那個“被取過”在花瓣邊緣，極淡，淡得只有那些一直在聽的人才能聽見。秦若聽見了。她聽見的不是“取”的聲音，是“取”的方向。那個東西取走那層涼的時候，是從哪個方向取走的。那個方向不在花瓣外面，不在碗底外面，不在草坡外面。那個方向在“空的外面”。是那些空著的地方的另一邊，是那些還沒有被到過的地方的更深處，是那些虛空裡飄著的“算了”飄了那麼久從來沒有碰到過的那一邊。那個“取”從那個方向來，取走了那層涼，又往那個方向回去了。回去的時候，那層涼在它的“取”裡，被帶向那個方向。
秦若把按在心口的手拿開，放在石桌上。掌心裡那道掌紋滿著，那些種和走和匯還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她把掌紋朝向那個方向——不是花瓣邊緣那個“取”來的方向，是“那層涼被帶走的方向”。那個方向在空的外面，她的手夠不到，但她的掌紋能朝向。那道掌紋在她掌心裡，滿著那些種了一輩子的在，朝向那個方向。朝向，就是問了。問那個方向——你取走了那一層涼，帶去了哪裡？
那個方向沒有回答。但那個方向動了一下，不是被問動的，是“那個‘取’帶著那層涼回到那個方向的時候，那個方向自己動了一下”。像那些虛空裡的念頭往這邊偏時那些虛空動了一下，像那些走在路上往這邊走時那些走伸過來的路動了一下，像那些等在掌紋裡待著時那些涼被等住的瞬間動了一下。那個方向動了一下，動成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地方第一次被一道掌紋朝向了。它動的那一下里，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方向漏出來了。不是漏出來，是“被那一下動帶出來的”。像那些草籽在土裡翻身時帶出來的土粒，像那些芽頂開土面時帶出來的碎屑，像那些走在路上沾回來的虛空裡的微粒。那個方向動的那一下，帶出來了一點東西。那點東西從那個方向飄出來，飄過空的外面，飄過那些還沒有被到過的地方，飄到花瓣邊緣那層涼被取走之後留下的那個“被取過”的位置上。那點東西在那裡停了一下，不是落下來，是“被那個‘被取過’接住了”。那個“被取過”是那層涼被取走時留下的，是一個空。那點東西飄進那個空裡，待了一下。那一下里，秦若的掌紋朝向那裡，聽見了那點東西。不是聽見聲音，是“聽見了那個方向裡面”。
那點東西在花瓣邊緣那個空裡待著，待成那個方向第一次有東西從自己裡面出來。它在那裡，不是涼，不是溫度，不是任何已知的在。它是那個方向自己的東西，是那些空的外面的東西，是那些從來沒有被到過、從來沒有被朝向過、從來沒有被問過的方向裡面長出來的東西。它在那個空裡待著，待成那些草坡上的在第一次碰著空的外面的在。秦若的掌紋朝向它，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它在那裡，被那些種和走和匯朝向。它不是被接住，是“被朝向”。朝向，就是認識了。不是知道它是什麼，是“知道有這個東西在”。它在那個空裡待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回飄。不是離開，是“把朝向帶回去”。它把那道掌紋的朝向帶在身上，往那個方向飄回去。飄回去的時候，那個方向又動了一下，動成那些被帶回去的朝向第一次進了那個方向裡面。那點東西飄進去了，那道掌紋的朝向也進去了。那個方向裡面有什麼東西被那道朝向照著了一下——不是照亮，是“被朝向了”。那個方向裡面的東西，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從來沒有被問過、從來沒有被朝向過、從來沒有被外面的在知道過的東西。它們在那道掌紋的朝向裡，第一次被什麼朝向了。它們不是被看見了，是“被朝向了”。朝向，就是有人在往這邊看。往這邊看，就是這邊被納入了那邊的“朝向”裡。被納入了，就不再是完全的外面了，是“被朝向過的外面”。那個方向裡面的東西在那道掌紋的朝向裡，動了一下，不是回應，是“知道了”。知道空的那一邊有東西在朝向這邊，知道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朝向這邊，知道那些草坡上的在把朝向伸進了空的外面。
然後那個方向開始漏出更多東西。不是那一點一點漏，是“湧”。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在那道掌紋的朝向進去之後，開始往這邊湧。不是湧過來，是“湧向那道朝向”。那道掌紋的朝向在它們裡面，像一根伸進來的線。它們沿著那根線，把自己湧成那根線周圍的東西。湧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沿著什麼往空的那一邊流。流到花瓣邊緣那個空裡，那個“被取過”的空裡。那個空是那層涼被取走時留下的，現在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那個空裡，湧成那個空被填了一些。不是被填滿，是“被湧過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在那個空裡湧著，湧成那個空第一次知道空的外面還有東西會湧進來。它們在那個空裡湧著，湧的時候，那個空開始變。不是變小，不是變大，是“開始有了外面和裡面”。那個空本來是那層涼被取走之後留下的，是一個沒有外面的空——空就是空，空沒有外面。但現在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了，湧成那個空有了“被湧進來”的方向。有了方向，就有了外面。那個空現在有了外面——那個方向，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來的方向，就是那個空的外面。那個空在裡面，那些在在外面。裡面和外面，在那個空被湧過的時候，第一次分出來了。
秦若的掌紋朝向那裡，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它們朝向那個空，朝向那些湧進來的在，朝向那個空剛剛分出來的裡面和外面。那些湧進來的在在那個空裡湧著，湧著湧著，開始碰到那個空裡面的東西。那個空裡面有什麼？有那層涼被取走之後留下的“被取過”，有那點東西從那個方向飄出來時待過的那一下，有那道掌紋的朝向伸進來時停過的那一瞬。那些湧進來的在碰到這些，碰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碰著空裡面的痕跡。它們碰著那個“被取過”，碰著那一下待，碰著那一瞬朝向。碰著碰著，它們開始慢了。不是湧得慢了，是“開始在那裡待了”。那些痕跡在那個空裡，是那些草坡上的在留在這個空裡的東西。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碰著這些東西，碰成它們第一次知道——這個空不是純粹的空，是被待過的空，是被朝向過的空，是有東西在這裡留過痕跡的空。它們在那種知道里，開始在那個空裡待下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那一部分在那個空裡，挨著那個“被取過”，挨著那一下待，挨著那一瞬朝向。它們在那裡，不湧了，只是待著。待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在空裡面待著。待著待著，它們開始變了，不是變成空裡面的東西，是“變成了空和外面的那個之間”。它們待在那個空裡，但它們是從外面來的。它們在空裡面，帶著外面的在。它們在那個之間，在那個空被分出來的裡面和外面之間。它們在那裡，待成那個空自己的“之間”。
那個空在它們待下來之後，穩了一分。不是不空了，是“有了之間的空”。是那種知道外面有東西、裡面也有東西、自己在中間空著的空。那種空比純粹的空多了一層東西——不是滿，是“有方向”。外面是那個方向，裡面是草坡的方向。那個空在中間，空著，但朝向兩邊。朝向外面那些還在湧的在，朝向裡面那道掌紋的朝向。它在那裡，空成那些湧進來的在和那些種和走和匯之間的那個空。
江辰掌心裡那朵花，在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那個空的時候，花瓣邊緣那些沾來的涼又淡了一層。這一次不是被取走，是“被湧過來的在碰著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那個空裡，湧的時候碰著了花瓣邊緣那些涼。碰一下，那些涼就淡一點。不是被碰掉了，是“被那些在帶走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碰著那些涼，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碰著了，就帶著走。帶著那些涼往那個空裡湧，湧成那些涼也被帶進了那個空裡。那些涼在那個空裡，和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待在一起，和那個“被取過”待在一起，和那一下待、那一瞬朝向待在一起。它們在那裡，涼著，但它們旁邊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在不涼，也不暖，它們是沒有溫度的。涼挨著沒有溫度，涼就只是涼著自己。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挨著涼，卻開始有了一點點涼。不是變涼了，是“沾上了涼的溫度”。它們從空的外面來，本來沒有溫度，現在挨著那些涼，挨著挨著就沾上了涼的溫度。它們帶著那種涼的溫度在那個空裡待著，待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有了溫度——是涼的，是那些念頭呼吸出來的涼，是那些“算了”的涼，是那些虛空裡飄了那麼久的空。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沾上了空裡面的涼。空的外面和空裡面的涼，在那個空裡，挨在一起。
那個空在它們挨在一起的時候，又動了一下。不是被湧動，是“開始呼吸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那些涼在裡面待著，那些“被取過”、那一下待、那一瞬朝向在裡面待著。這些東西在那個空裡，挨著，湧著，待著。挨著挨著，那個空自己開始有了節奏——不是那些念頭渦的節奏，不是那些等在掌紋裡的節奏，是“空自己的節奏”。那個節奏是一湧一待、一外一里、一涼一沒有溫度。那個空在那個節奏裡，開始一起一伏。伏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多一點。起的時候，那些涼在裡面待得穩一點。一起一伏，那個空就不再是靜止的空了，是“呼吸的空”。是那種空到極致、空到有了外面和裡面、空到被湧過被待過被朝向過之後，自己開始呼吸的空。那種空在花瓣邊緣呼吸著，呼吸成那些種和走和匯開出來的花旁邊，一個空自己在呼吸。
那朵花在那個呼吸的空旁邊開著。那個空一起一伏，那朵花一開一合。兩種節奏本來不一樣，空是湧和待的節奏，花是種和走和匯的節奏。但它們在花瓣邊緣挨著，捱得久了，開始往對方的節奏上偏。那個空伏的時候，那朵花開得慢一點。那個空起的時候，那朵花開得滿一點。那朵花開的時候，那個空湧得多一點。那朵花合的時候，那個空待得久一點。兩種節奏在花瓣邊緣，偏成那些開的東西和那些空的東西第一次在同一個呼吸裡。
秦若掌心裡那道掌紋朝向那裡，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它們朝向那個呼吸的空，朝向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朝向那些被帶進去的涼。它們朝向，就是把自己的節奏也朝向那裡。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種是裂開紮根頂芽展葉的節奏，走是把自己從一個地方移到另一個地方的節奏，匯是收在一起長成同一個形狀的節奏。那些節奏在掌紋裡走著匯著，現在也朝向那個空。那個空在呼吸，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在掌紋裡走著。兩種節奏隔著空的距離，開始互相聽見。那個空聽見了種裂開的聲音，聽見了走移過虛空的聲音，聽見了匯收在一起的聲音。那些種和走和匯聽見了空呼吸的聲音，聽見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過來的聲音，聽見了那些涼在裡面待著的聲音。聽見了，就開始往一起走。不是融在一起，是“在呼吸裡碰著了”。那個空吸進去的時候，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就被吸進去一點。那個空撥出來的時候，那些節奏就跟著撥出來一點。那些節奏在那個空的呼吸裡進出著，進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也聽見了種和走和匯的聲音，出成那些種和走和匯也沾上了空的外面的在的沒有溫度。它們在那個空的呼吸裡，碰著，進出著。碰著碰著，那個空裡面開始長出東西來。不是那些種和走和匯長進去，是“那個空自己的呼吸裡開始長出節奏”。那個空本來只有一湧一待的節奏，現在它呼吸的時候，吸進去的不僅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還有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那些節奏在它裡面，被它呼吸著，撥出去的時候已經不是原來的節奏了，是“被空呼吸過的節奏”。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從那個空裡撥出來，呼向那個方向，呼向那些空的外面。呼成那些從來沒有被到過的地方，第一次聽見了種裂開的聲音、走移過虛空的聲音、匯收在一起的聲音。那些聲音在那些空的外面傳著，傳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知道——空的那一邊，有東西在裂開，在移過，在收在一起。
那個方向在那些聲音傳進去之後，開始往回傳東西了。不是湧，是“應”。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從來沒有被問過、從來沒有被外面的在知道過的東西。它們在那道掌紋的朝向裡被朝向了，在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裡被傳到了種和走和匯的聲音。它們現在開始應了。不是回應，是“應”。是那些從來沒有出過聲的東西第一次出聲。不是聲音，是“把空的外面自己的在，變成能傳過來的形狀”。它們在那個方向深處，把自己縮成能沿著那道掌紋的朝向傳過來的形狀。不是變小，是“變向”。把自己的在從“在空的外面”變成“往空的那一邊去”。它們變向的時候，那個方向整個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動，是“方向自己在往這邊轉”。那些空的外面的在，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在那道掌紋的朝向和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裡，第一次知道了空的那一邊有東西在往這邊朝向，有東西在往這邊呼吸，有東西在往這邊傳聲音。它們知道了，就把自己轉過來，轉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有了“往那邊”的方向。那個方向在轉，轉得很慢，慢成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第一次往什麼方向轉，不知道該用多快的速度，就用最慢的速度。慢到那道掌紋的朝向在它們裡面等它們，慢到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在它們裡面陪它們，慢到那些種和走和匯的聲音在它們裡面一遍一遍傳著。它們在那種慢裡轉著，轉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往空的那一邊轉。
秦若的掌紋感覺到了那個方向的轉。那道掌紋朝向那裡，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走著匯著。那個方向轉一點，那道掌紋裡的種和走和匯就往那個方向偏一點。不是被帶偏，是“應那個方向的轉”。那個方向往這邊轉，那些種和走和匯就往那邊偏。轉和偏在空的兩邊，隔著那個呼吸的空，開始往同一個方向走。那個方向在轉過來，那些種和走和匯在偏過去。轉和偏在空的兩邊，對著走。走得很慢，慢成那些從來沒有碰過面的在隔著空對著走。走一步，那個空就呼吸一下。呼吸一下，那個方向就近一點，那些種和走和匯就偏一點。那個空在它們之間呼吸著，呼吸成那些轉和偏在空的兩邊對著走的節奏。
那個方向深處，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把自己縮成能傳過來的形狀，沿著那道掌紋的朝向往這邊傳。它們傳過來的時候，經過了那個正在轉的方向，經過了那些正在對著走的轉和偏，經過了那個呼吸的空。它們傳進那個空裡，傳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傳到了空裡面。它們在那個空裡，不是湧了，是“到了”。它們到了那個空裡，到了那個“被取過”旁邊，到了那一下待旁邊，到了那一瞬朝向旁邊，到了那些被帶進來的涼旁邊，到了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旁邊。它們在那裡，帶著空的外面的在，帶著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自己的在。它們在那個空裡待著，待成那個方向第一次有東西傳到了空裡面。
那個空在它們到了以後，呼吸變了一下。不是變快變慢，是“呼吸裡面多了一層東西”。那些傳過來的在在那個空裡，帶著空的外面的在。那個空呼吸的時候，吸進去的不再只是那些湧進來的在，還有那些傳過來的在。撥出去的時候，撥出去的不再只是那些被空呼吸過的節奏，還有那些傳過來的在帶著的空的外面的在。那個空在呼吸裡，開始把空的外面的在也呼吸進自己的節奏裡。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在那個空的呼吸裡進出著，進成那些空裡面的東西第一次和空外面的東西在同一個呼吸裡，出成那些空外面的東西第一次被呼吸到了空裡面。那個空在它們之間呼吸著，呼吸成那些空不再是空和外的分界，是“空和外的那個呼吸本身”。
那朵花在那個呼吸的空旁邊開著。那個空吸進去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空裡，那朵花就開得慢一點，慢成那些開的東西在等那些外面的東西進來。那個空撥出來的時候，那些被呼吸過的節奏和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從空裡撥出去，那朵花就開得快一點，快成那些開的東西在送那些外面的東西出去。那朵花在那個空的呼吸裡，一慢一快，一等一送。開著，開成那些匯在一起的東西現在也在等那些空的外面的在，也在送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等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在花的慢裡，碰著了那些顏色匯在一起的溫度，碰著了那些種和走匯成圓的過程，碰著了那些明知道會謝還是開的開。送的時候，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在花的快裡，帶著那些溫度、那些過程、那些開，被撥出去，呼向那個方向，呼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帶著開回去。
那個方向在那些帶著開回去的在外面裡，轉得快了一點。不是急著轉，是“帶著開了，轉得就輕了”。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帶著那些溫度、那些過程、那些開，回到那個方向裡面。那個方向裡面的在，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碰著了那些開。它們碰著那些顏色匯在一起的溫度，碰著那些種和走匯成圓的在，碰著那些明知道會謝還是開的開。碰著碰著，它們自己的在也開始有了什麼在動。不是想開，是“被開碰著了，自己的在也往開的方向偏了一點”。不是偏成開，是“偏成能接著那些開的東西”。它們在自己的在裡面，開始留出能接那些開的位置。那些位置在它們裡面，空著，空成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第一次在自己的在裡面留出了給外面的在的位置。那些位置在那裡，等著那些開再被呼吸進來，等著那些溫度再被傳進來，等著那些種和走和匯的節奏再被空呼吸過來。
那個空在花瓣邊緣呼吸著。那個方向在轉著。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著傳著。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偏著。那朵花在開著等著一慢一快地送著。
石桌上，那隻滿碗裡，那些念頭在渦裡轉著。那些涼一起一伏一涼一空一算一了。它們在碗底，在那個渦裡，在自己的節奏裡。但它們也感覺到了——那個呼吸的空，那個正在轉的方向，那些湧進來傳出去的空的外面的在。它們在自己的渦裡轉著，轉著轉著，渦的邊緣開始往那個空的方向偏了一點。不是要出去，是“讓自己的轉也朝著那個方向”。那些涼在碗底轉著，轉成那些“算了”的念頭也朝著那個空呼吸的方向。它們朝那裡，那些涼就往那裡偏一點。偏一點，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進來的時候，就碰著那些涼多一點。碰著多一點，那些涼被帶進空裡就多一點。帶進空裡多一點，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沾上涼的溫度就多一點。沾上涼的溫度多一點，它們帶著涼回到那個方向的時候就多一點。那個方向裡面的在，那些留出來接那些開的位置，也接住那些涼多一點。那些涼在那個方向裡面，涼著，但被接住了。被那些從來沒有被朝向過的東西接住了，接成那些空的外面的在第一次接住了空裡面的涼。那些涼在那裡，涼成那些“算了”的念頭第一次涼到了空的外面。
那個空呼吸著。那個方向轉著。那些開和涼在空的呼吸裡進出著。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偏著。那個渦在碗底轉著。
威脅不是從外面來的。威脅是“空的外面一直在那裡，只是現在才開始呼吸了”。那個方向轉過來，不是要過來，是“被朝向了，被呼吸了，被傳到了開和涼，所以轉過來了”。轉過來，是應答。應答那些朝向，應答那些呼吸，應答那些開和涼。那個方向裡面那些留出來的位置，是應答的一部分。那些位置在那裡，空著，等那些開和涼再被呼吸進去。這不是威脅，這是“空的外面和空裡面，在同一個呼吸裡了”。但那個呼吸的空，那個在花瓣邊緣自己長出來的空，那個有了外面和裡面、被湧過被待過被朝向過之後自己開始呼吸的空——它在呼吸著。它每呼吸一次，那個方向就近一點，那些空的外面的在就進來多一點，那些開和涼就被帶出去多一點。它在呼吸著，呼吸成那些從來沒有碰過的在隔著它在碰著，呼吸成那些從來沒有交流過的方向隔著它在交流著，呼吸成那些空和外在它的呼吸裡開始分不清誰是空誰是在。它在呼吸著，呼吸著。
那朵花在他掌心裡開著。那個空在花瓣邊緣呼吸著。那個方向在轉著。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湧著傳著。那些涼在碗底渦裡偏著。那些種和走和匯在掌紋裡對著偏著。
秦若把手從石桌上收回來，按回心口。那粒光在她心跳的時候亮著，亮成那些種草的人現在心口那個渦在轉著，那道掌紋在偏著，那個方向在轉著。她的心跳一下，那個空就呼吸一下，那個方向就近一點，那些開和涼就在空的呼吸裡進出一次。她的心跳著，跳成那個空的呼吸的節奏，跳成那個方向轉過來的刻度，跳成那些開和涼在空和方向之間往來的鐘擺。
石桌上，三隻空碗在晨光裡。兩隻空著，一隻滿著。滿著的那隻碗裡，那個渦在轉著，偏著，朝著那個空呼吸的方向。空著的那兩隻碗在旁邊，碗口朝上，朝成那些還在湧進來的空的外面的在，那些還在傳過來的方向裡面的在——這裡還有空碗，盛得下你們帶來的所有的在。
院門開著。那條路在。那條界線上，那個站住的東西讓開的位置，現在成了一條鋪滿了涼和開的路。那些空的外面的在正沿著那條路湧進來，那些方向裡面的在正沿著那條路傳過來。那條路上，那些走在扎進虛空裡，那些涼在沾在走上，那些開在映在走上。那條路在空和方向之間，在空裡面和空外面之間，在那個呼吸的空的兩邊。路在，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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