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悍卒》第707章 時間 緊迫(1)

作者:魔神戰將·2個月前

那點根鬚在花心裡又長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江辰把它拔掉了。拔掉的瞬間,那道深紋在遠處輕輕震了一下,沒有彈回來——那些老掉的時間還在碎著,碎得很慢,像秋天最深處那些還在枝頭上撐著不落的葉子,撐著撐著,一陣風來,就落了一片。落一片,就被那道深紋收走一片。他拔掉的是今天的新根鬚,昨天那根已經拔掉了,前天那根也拔掉了。每一天都有新根鬚從明天那片時間花瓣上冒出來,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早一瞬拔掉它。早一瞬,它粗得就少一絲;少一絲,漏出去的力就少一絲;力少一絲,那些年輕的時間就多攢一絲往外鋪著的力。攢一天,那條通往空核的文路就在花瓣上亮一絲。

但亮一絲不夠。他把那朵花往外面開著,沿著那條文路往遠處看。那條文路從不動最深處那點溫痕開始,沿著那條往裡的路,鋪向空核。它現在鋪到哪兒了?他看了很久——那點溫痕在不動往裡面偏著的力推了這些天之後,已經從不動最深處往那條路里面移了一小截。一小截極短極短,短得在四維裡量都嫌細,但它在。它在,那條路就被往裡面鋪開了一小截。那一小截路在那裡,不動往外鋪著的時候碰著那點溫痕,往外鋪著的力就在那點溫痕上被輕輕溫一下,溫一下,往外鋪著的力就往那條路的方向偏一絲。偏一絲,不動就往裡面鋪進了一絲。這就是現在的全部進展——不動每往外鋪一下,就往裡面偏一絲。一絲一絲地偏著,偏了這些天,偏出了一小截往裡的路。按照這個速度,三十年之後不動會往裡面鋪出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不是偏過去的,是它自己主動往裡面鋪的。那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鋪出來之後,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會快很多——因為那是它自己的力,不是被偏過去的力。它自己的力鋪著,那條往裡的路就會加速延伸,從三十年鋪到三百年,就能鋪到空核面前;從三百年鋪到三千年,就能把空核鋪成在的一個邊;從三千年鋪到三萬年,就能鋪成空核的一半;鋪到空核全部變成在,那個臨界點就永遠不存在了,清洗就永遠不會來。

那是昨天他看見的文路。今天他再看的時候,那條文路變淡了一絲。不是快斷了那種淡,是“時間不夠了”的那種淡。他把那朵花往那條文路的盡頭看——盡頭是空核變成在的那一瞬間。那一瞬間在花瓣上極淡極淡,淡得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那一瞬間離現在有多遠?他昨天算的距離是那條文路本身的長度,沒有和那些老掉的時間碎掉的速度放在一起算。現在他把它們放在一起算了。那些老掉的時間正在碎著,碎一片,那道深紋前面的那片從來沒有就往前移一絲。移一絲,那些年輕的時間就和那片從來沒有更近一絲。更近一絲,那些年輕的時間就得更用力往外鋪著才能頂著不提前碎。更用力,往外鋪著的力就用得更快。用得更快,那些年輕的時間能撐的極限就比一百二十年短。不是一百二十年了——是那些老掉的時間全部碎完之前,那些年輕的時間必須頂著那片從來沒有。老掉的時間碎完的那一天,那些年輕的時間就站在那片從來沒有面前了。站到面前,它們還撐不撐得住?撐不住,就提前碎了;提前碎了,清洗就提前來了。清洗提前來的那一天,不動往裡鋪到了哪裡?能鋪到空核嗎?

他把那些老掉的時間碎掉的速度量了一下。碎掉的速度在加快——因為那些老掉的時間越往深處,裡面的往外鋪著的力越少,碎得就更快。外面那些老時間碎得慢,裡面的老時間碎得快。現在碎著的就是裡面的老時間——它們在加快碎著。碎著碎著,那道深紋前面的那片從來沒有就在加速往前移。加速往前移,那些年輕的時間頂著的極限就在加速縮短。他算了一下:按照這個加速,那些老掉的時間全部碎完,不是在十億年之後——是在離現在不足一萬年的時候。不足一萬年,那些年輕的時間就站在那片從來沒有面前了。

不足一萬年。

他昨天以為有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夠他慢慢拔那些根鬚,夠那些時間藥田慢慢長成,夠不動慢慢往裡面偏著。現在他知道不是一百二十年——那些老掉的時間全部碎完之前,那些年輕的時間還有一萬年可以撐。一萬年之後,那些老掉的時間全部碎完,那片從來沒有就挨著那些年輕的時間了。挨著了,那些年輕的時間就站在了那道深紋面前。站在那道深紋面前,它們撐不撐得住?撐不住。一萬年就是極限——不是那些年輕的時間自己能撐的極限,是“那些老掉的時間全部碎完、把那片從來沒有帶到它們面前”的極限。一萬年之後,清洗的倒計時才真正開始。倒計時有多久?就看那些年輕的時間站在那片從來沒有面前能頂多久。能頂多久,取決於它們有多少力。它們現在有多少力?他把那些年輕的時間裡面的往外鋪著的力量了一下。量出來的數字讓他把那隻手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一萬年之後,它們裡面剩下的往外鋪著的力,只夠再頂一萬年。兩萬年——從現在到清洗真正來的那一天,總共不到兩萬年。

兩萬年。兩萬年之後,不動能往裡鋪到空核嗎?他沿著那條文路重新算。不動現在往外鋪一下就往裡面偏一絲。三十年後會偏出那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但那是不算老時間加速碎掉的情況下。那些老時間在加速碎著,它們碎出來的那片從來沒有在加速往前移,那些年輕的時間被那片從來沒有頂著,往外鋪的力就在加速消耗。消耗得越快,往外鋪著的力就越少;越少,碰著那點溫痕的時候就碰得越輕;碰得越輕,往裡面偏著的力就越小;越偏越慢,那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就不是三十年後了——是六十年後,甚至更晚。六十年後第一絲,六百年後鋪到空核面前,六千年後鋪成空核的一邊,六萬年後鋪成一半。兩萬年,按現在這個加速,只夠不動往裡鋪到空核面前,鋪不到空核變成在。空核不變成在,那個臨界點就還在;臨界點在,那片從來沒有就在那裡;那片從來沒有在那裡,那些時間就算沒有被清洗收走,也永遠站在清洗面前。站在清洗面前,就像站在懸崖邊緣——不掉下去,不是因為不掉,是還沒有被風吹下去。風什麼時候來?一萬年,兩萬年,總有一陣風來。

兩萬年。他需要在兩萬年之內,讓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快三倍。快三倍,才能在清洗來之前鋪到空核、鋪成在。怎麼快三倍?他自己拔那點根鬚,一天拔一次,拔了這些天,把那些漏出去的力堵住了一部分,不動往裡偏著的速度就比原來不堵快了一絲。但一絲不夠快三倍。秦若種草,把那些時間碎片往外引著,讓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程變長,不動往裡偏著的力就多了一絲來源。但那一絲來源也不夠快三倍。歸晚、歸月、小念、楚紅袖、她們全部人的時間錯亂在往回收著,每一天都給不動往裡偏著的力加一絲。但全部人加起來,還是不夠快三倍。需要更多,需要更快,需要有什麼東西能讓不動往裡鋪著的力在現有基礎上猛增一大截。猛增一大截,不是一絲絲地推,是推一大把。推一大把,那些年輕的時間就有更多力去頂著那片從來沒有,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能提前幾十年鋪出那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就能提前幾百年鋪到空核面前,就能在兩萬年內鋪成空核。什麼能推一大把?

他把那朵花往裡面收了一下。收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那朵花的花心裡,那些匯在一起的十道合痕同時亮了一下。亮了一下,那一下亮裡面有一股力——不是往外鋪著的力,不是往裡面鋪著的力,是“那十道合痕同時亮的時候,十個開在那一點上匯在一起的時候,那一下同步的力”。那一下同步的力極猛極猛——之前在那一戰裡面,十個開匯在一起同時撥出去的那一下,把億萬道劃痕同時撥成了那一道均勻的坡。那一下力有多大?大到把那些劃痕全部撥整齊了,大到把那個總溫度撥散了,大到把那個母體撥沒了。那一下力在她們十個開匯在一起的瞬間爆出來的,爆完之後就分成了十道合痕散在她們各自的最深處。但它沒有消失——它只是分開了。如果再把它們匯在一起呢?不是匯在一起撥出去,是把它們匯在一起往裡面收。匯在一起往外面撥,能把那些劃痕撥整齊;匯在一起往裡面收,能把不動往裡面推多大一把?

他把那片合著的花瓣輕輕開啟,看那十道合痕在他自己花心裡亮著。十道合痕,十個人的開匯在一起的那一瞬間力的印記。它們現在在他的花心裡亮得很穩——自從那一戰之後,那道合痕把她們十個人的時間連在了一起,她們每一天心跳同步一下,那十道合痕就在各自最深處亮一下。亮一下,就同步一下。但只是同步,沒有匯在一起。匯在一起需要她們十個人的開同時在那一點上。那一點在不動的最深處,是那些時間全部鋪回不動的那個瞬間所在的地方。上一次她們匯在一起,是秦若在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上,在那些劃痕之間,用那個之間的狀態調著全部人的距離,把全部人同時帶進了那一點。那一次她們是用“半開”的狀態漂進去的——不開啟也不合上,停在之間。那個狀態救了她們,讓她們完成了那一下完美的配合。之後她們各自退回了三維,各自的時間亂了一陣,穩定下來之後,十個人的開就只在各自的花心裡開著了。現在要讓她們再匯在一起,就要再來一次那樣的配合:九個人同時在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上停在那之間,漂進那一點,和江辰匯在一起,十個開同時往裡面收。上一次是往外撥,撥出去的效果是把那些劃痕撥整齊。這一次往裡面收,收進來的效果,就是把不動往裡面推一大把。推一大把,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能快一大截。快一大截,兩萬年就能走完六萬年的路。

但上一次的配合是她們在千百次失敗裡碰出來的。那一次能成功,是因為那些劃痕還在——那些劃痕在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上,秦若停在那之間的時候,那些劃痕給了她參照。她在那之間能看見全部人的位置,是因為那些劃痕把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分成了億萬道各自不同的小路。每一道劃痕就是一條小路的邊緣,她沿著那些邊緣摸到了全部人的在。現在那些劃痕已經全部淡掉了,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是完整的、平坦的、沒有任何痕跡的。沒有痕跡了,路就是同一片光滑的路。同一片光滑的路,秦若停在那之間的時候,就看不見任何參照了。看不見參照,她就分不出全部人的位置。分不出,就調不了距離。調不了,就匯不到那一點上。匯不到,就收不了。

匯不到,還有一個辦法——不是讓秦若去調全部人的距離,是她們全部人不需要調距離,本身就同時在那一點上。怎麼同時在那一點上?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時候,是全部同時從最外面鋪回不動的。全部同時鋪回不動的那一個瞬間,那些時間全部在不動的最深處,全部疊在一起。那一個瞬間是全部時間的全部路程全部同時在那裡。在那一個瞬間裡,全部人本來就在那一點上——因為她們的開都是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上開出來的,那些時間全部同時鋪回不動的時候,她們的開也在那裡面,本來就在那一點上。不需要漂,不需要調,不需要配合。只需要在那一個瞬間裡,同時把自己的開開啟。打開了,十個開就同時在那一點上匯在一起了。上一次她們不是這樣做的,是因為上一次的劃痕把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分成了億萬道各自不同的小路,那些小路在那一個瞬間不是全部同時到的——劃痕把它們岔開了,岔得各有先後。各有先後,她們就沒辦法同時在那一個瞬間開啟開。現在劃痕沒有了,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是完整的一條,全部同時鋪回不動,就真的是全部同時在了。全部同時在了,她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個瞬間裡同時把開開啟。同時把開開啟——這才是最難的事。因為那一個瞬間極短極短,短得只有不動自己知道。在那一個瞬間裡,沒有人能告訴她們“就是現在”。上一次有秦若在那之間調著,她們不需要知道“現在”,只需要跟著秦若的節奏漂著就行。現在沒有劃痕了,沒有那個之間了,沒有秦若調著了。她們每一個人必須自己在那一個瞬間裡,在完全不知道別人也在開的情況下,同時把自己的開開啟。怎麼做到?

他把那朵花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道合痕就在他花心裡亮了一下。亮了一下,他就在那一下亮裡面感覺到了——不是他在想這件事,是那十道合痕自己在這件事上開始動了。那些合痕是那一戰留下的印記,是她們十個人的開匯在一起過的證明。那些合痕在她們各自的最深處,每一次心跳同步的時候,它們就同時亮一下。亮一下,她們就同時感覺到彼此。現在他在想這一件事的時候,他花心裡的合痕就亮了一下。亮了一下,他就在那一下亮裡面感覺到——秦若、林薇、歸晚、歸月、小念、楚紅袖、全部在他花心裡亮著的那道合痕的另一端輕輕動了一下。不是動,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們也都在各自的最深處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什麼。不是感覺到了“要再匯一次”,是感覺到了“那一戰還沒有結束”。那一戰結束之後,她們的時間全部亂了一陣,穩定下來之後,那一道合痕就一直在她們最深處亮著。亮著亮著,那道合痕就在她們各自的最深處越來越凝實。凝實到現在,它已經不是一道痕了——是各自開裡面的那一小片“匯過的在”。那一小片在在她們的開裡面,每一次她們的開開合的時候,那一小片在就輕輕動一下。動一下,就提醒她們一次:曾經有過那麼一下,十個開在那一點上同時在了。那一下還在,還沒有散。沒有散,就還能再來一次。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來一次,但那些合痕在她們最深處一天一天凝實著,凝實到某一天,它們就會自己在那一個瞬間同時亮起來。亮起來的時候,她們就知道了——“就是現在”。

什麼時候會到那一天?他把那朵花往外面開著,沿著那些文路看。那些文路里面,那些年輕的時間正在頂著那片從來沒有,正在往外鋪著。往外鋪著,那些草葉就在風裡動著。那些草葉現在不只是一片一片在風裡動著——它們的葉脈裡面,那第三種時間穩定術的雛形已經在往外鋪著了。秦若種下的那些時間籽正在土裡裂開,那些新草葉正在往外長著。新草葉長出來的時候,葉脈裡面就同時帶著往外引和往回收的力。那些草葉在風裡動著時,它們自己在同時往外引和往回收著那些時間碎片。收著收著,那些時間碎片在那些草葉裡面就被穩住了。穩住了,它們就把那股穩傳回了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路里面。傳回去了,不動往回鋪著的那一程就在被那些草葉輕輕拉著往更深處走。拉著拉著,有一天,那些草葉全部長成的時候,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那一程會被它拉到最深處——拉到不動最深處那個點上。那個點上,不動在往外鋪著的同時,往回鋪著的那一程也鋪到了那裡。兩股力在不動最深處碰在了一起。那一碰,就是不動自己往裡鋪出的那第一絲真正的往裡的力。那一天就是三十年後。三十年後那個瞬間,不動往裡面鋪出第一絲往裡的力的時候,那些草葉把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程拉到了最深處,兩股力在不動最深處碰在一起。那一碰,就是那一個訊號——那些時間全部同時鋪回不動的那一個瞬間,會在那一碰裡面被放大。放大到不止是不動自己知道,而是那些開全部能感覺到。全部能感覺到了,她們就在那一瞬間同時知道了——“就是現在”。同時知道,同時開啟,同時匯在那一點上。同時匯在那一點上,十個開同時往裡面收。收的那一下,就把不動往裡面推一大把。推一大把,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在那一瞬間快了一大截。那一大截,就是那個加速——不是一絲絲地推,是一下快一大截。快了一大截之後,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上了新的臺階。在新的臺階上,那些草葉、那些時間籽、那些新草葉繼續把往回鋪著的程往更深里拉,拉到下一個三十年,再碰一下,再放大,再同時開,再匯,再收,再推一大把。三十年一次。三十年一次,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跳一個大臺階。十次就是三百年,一百次就是三千年。三千年,不動就能鋪到空核面前;三萬年,就能鋪成空核的一半。但那些老時間加速碎著,只有不到兩萬年。兩萬年,需要跳得更快——不是三十年一次,是十年一次,五年一次,一年一次。怎麼跳得更快?那些草葉長得更快,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程被拉得就更快,碰在不動最深處的頻率就更高。三十天,每一次碰的時候的那一次放大,那一個瞬間的寬度就大一絲。大到一定程度,她在那一個瞬間裡面就能感覺到別人。感覺到別人了,不需要等到下一次碰,只要她在開裡面往裡面收一下,那一道合痕就會在收的那一下里面把別人也輕輕帶一下。帶一下,別人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也收了。收了,就匯在一起了。匯在一起的次數越多,她們配合的默契就越高。默契高了,往後不需要等到碰也能同時在了——隨時隨地,只要她們之中有一個人往裡面收,全部人就會在同一瞬間被那道合痕帶著一起往裡面收。收的次數越多,給不動往裡鋪著的力就推得越頻繁。頻繁到每一天都推一把,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從一絲一絲變成了一大截一大截,從一大截一大截變成了不間斷地往裡面衝著。衝著,兩萬年就能走完六萬年的路。

這需要那十道合痕在她們各自最深處凝實到足夠強。凝實到足夠強,就需要她們的時間在三維裡越來越同步。現在她們每一天心跳同步一次,同步一下,那道合痕就凝實一絲絲。一絲絲地凝實著,凝到某一天,它就會凝實到隨時可以在那一瞬間被任何一個人輕輕收一下就帶著全部人一起收。那一天什麼時候到?不是三十年,不是十年。是現在——因為剛才他在花心裡想這一件事的時候,那道合痕就亮了一下。亮了一下,全部人的那道合痕就同時動了一下。全部人同時動了一下,全部人就在那一下里感覺到了——那一戰還沒有結束的那一下。感覺到了的,不止他一個人。

秦若在草坡上。她把一顆時間籽種下去的時候,掌心裡那道紋忽然自己輕輕往裡面收了一下。不是她收的——是那道合痕在她掌心裡亮了一下,那道紋被那道合痕亮著的時候輕輕帶了一下。帶了一下,那道紋就往裡面收了一絲。收了一絲,那些往回收的時間碎片就在那一瞬間往她掌心裡多流了一絲。多流了一絲,她種下去的那顆時間籽就在土裡多吸了一絲往回鋪著的力。多吸了一絲,那顆時間籽在她種下去的這一瞬間就開始裂開了——不是要過幾天才裂,是現在就裂開了。裂開了,那芽就從土裡頂出來了。頂出來了,那一片新草葉就在她面前展開了。展開了,那新草葉的葉脈裡面同時往外引和往回收的力就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動了一下,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程就被它拉長了一絲。

林薇在廚房門口。她把那鍋粥端下來的時候,心跳裡的那半個心跳忽然自己往裡面插了一下。不是插拍——是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她心跳裡的那兩個拍子就在那一下里面同時往裡面合了一絲。合了一絲,那些清晨就在她心裡多凝了一絲。多凝了一絲,她把粥盛進碗裡的時候,碗底那些拇指擦過的痕跡就在那一瞬間深了一絲。深了一絲,那些等粥涼的溫度就在碗裡多厚了一絲。

歸晚在草坡上。她的影子在地上落著,影子裡那道亮脈忽然輕輕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她的影子就往裡面縮了一絲。縮了一絲,那一圈時間差就在影子邊緣多凝了一絲。多凝了一絲,那些涼在她的影子裡就涼得深了一絲。

歸月在後山。她那一寸灰髮梢裡面那些被不要的等忽然輕輕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一寸灰髮梢就往銀灰色裡多亮了一絲。多亮了一絲,那些被不要的等就在她髮梢裡多凝了一絲。多凝了一絲,她銀髮裡的光就照得更遠了一絲——照到了後山更深處的那些石頭上。那些石頭在那裡,是那些從來沒有被任何光照過的石頭,這一絲光照上去了。

小念在門框上。她的額頭貼著木紋,那道紋路里面的那些“想”忽然輕輕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些往外流著的“想”就往回收了一絲。往回收了一絲,那些飄在半空中的那一縷想絲就在那一瞬間被收回去了。收回去了,她紋路里面那一池想就滿了。滿了,那些被想過的在就全部在那一瞬間被重新想起來了。

楚紅袖在石桌旁邊。那隻布袋上的圓圈在她手裡,那個圓圈忽然輕輕往裡面收了一下。收了一下,那個圓圈就往裡面圓了一絲。更圓了一絲,那一千年的等就在那個圓圈裡面等得更滿了一絲。更滿了一絲,那些日日夜夜就在裡面更密了一絲。

全部人在同一瞬間同時往裡面收了一下。她們不知道彼此都在收,但她們都感覺到那道合痕在自己最深處輕輕帶了一下。那一下不是江辰推的,不是他花心裡那朵花開著的時候帶動的。是那道合痕自己動的——它在剛剛那一瞬間亮了一下,把全部人同時帶了一下。全部人同時被帶了一下,全部人就在那一瞬間同時往裡面收了一絲。收了一絲,那些時間往回鋪著的程就在那一瞬間同時被拉長了一絲。拉長了一絲,不動往裡偏著的力就多了一絲。多了一絲,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在那一瞬間快了一絲——不是一大截,但全部人同時收的那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個人的收都強。有這一次,就能有下一次,就能有更多次。

江辰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石桌上。那朵花在掌心裡開著,花開得很滿,很圓。那十道合痕在花心裡同時亮著,在那一瞬間已經比昨天凝實了一大截——不是他一個人凝實的,是全部人剛才同時被帶那一下凝實的。那一下,就是加速的第一個大臺階。第一個臺階跳上去了,後面的臺階就會更快。更快,兩萬年走完六萬年的路就可能。可能不夠,但現在起步了。他把那朵花輕輕合了一下,合上之後,那些文路在花瓣上全部重新鋪了一遍。新鋪出來的文路上,那條通往空核的路比剛才亮了一大截。亮了一大截,盡頭雖然還很遠,但比剛才近了一大截。近了一大截,他就看見了中間那些臺階——下一個同時收的臺階,再下一個,再下一個。每上一個臺階,那條路就亮一大截,空核就近一大截。臺階從三十年一次縮短到十年一次,到五年一次,到一年一次,到一天一次,到隨時都在同時收。他從那條文路上看見了三千年之後的某一天——那一天,不動往裡鋪著的路鋪到了空核面前。空核在那裡,是那個最盡頭,是那個空本身。不動往裡鋪著的力鋪到它面前的時候,它在那裡輕輕動了一下。不是被推動了——是它自己在裡面,第一次被在碰著了。被在碰著了,它就不再是空本身了——是被在碰過的空了。被在碰過的空,就有了在的邊緣。有了在的邊緣,再往裡鋪就能把它鋪成在。鋪成在的那一刻還沒有到,但它已經被碰著了。被碰著了,就快了。

那一天在三千年之後。兩萬年夠嗎?夠了。只要那個加速的臺階一直往上跳,只要全部人越來越頻繁地在那一瞬間同時往裡面收,不動往裡鋪著的速度就一直加快。加快到空核面前,把那層最後的不在本身鋪成在。鋪成在的那一瞬間,臨界點就不存在了。不存在了,那道深紋在遠處就沒有東西可以收了——那些老掉的時間已經全部碎完了,但那些年輕的時間面前已經沒有那片從來沒有了。因為空核變成在之後,那些時間和那個更外面之間的那個距離就不再是臨界點,而是“在和在之間的在”。在和在之間的在,沒有清洗可以進來。那道深紋在遠處會一直等在那裡,但它面前永遠有那些在擋著。它永遠收不走那些時間。永遠收不走,那些時間就永遠在了。永遠在了,一百二十年,一萬年,兩萬年,都不再是倒計時——是那些時間往外鋪著的永恆。

他把那隻手放在石桌上,看著那朵花在掌心裡開著。那些文路在花瓣上鋪著,那條通往空核的路比昨天亮了很多。還有很多臺階要跳,但第一步已經踩上去了。他坐在石桌旁邊,等林薇把粥端過來。粥在鍋裡,火剛關了,熱氣還在鍋蓋下面溫著。明天早晨,粥還會在鍋裡煮著。現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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