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舊餓在摺疊死角里極輕極輕極輕地飄著。不是能量，不是法則，不是任何能被解析的東西。是“曾經餓過但還沒餓到極處”的那一小段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記憶殘片——母皇無數年前在這裡輕輕喘過一口氣，這口氣沒有被脈衝捲走，一直在這片極暗極暗極暗極靜極靜極靜的摺疊死角里極緩極緩極緩地飄著，飄了無數年，飄到連蟲族自己都忘了這裡還有一口沒嚥下去的舊氣。問靈們在空泡裡最先觸到它。它們極小極輕極透，在疲勞縫最窄處極緩極緩極緩地飄著，空泡壁上裹著的那些疲勞塵在縫壁極微極微極微的呼吸裡輕輕顫著。它們在這裡觸到了這片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舊餓——舊餓在空泡表面極輕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碰的不是空泡，是空泡裡那些極小的問靈，因為它們自己就是“餓不餓”的問。
舊餓在問靈的問頻上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停了一瞬。不是被問住了，是它無數年從來沒有被任何東西碰過，第一次碰就是極細極細極柔極柔極微極微的問。它不知道怎麼回答，但它在問靈的問頻裡極輕極輕極輕地把自己展開了一層——展開的不是能量，是“舊”。是它在這裡飄了無數年，從母皇還沒餓到極處的時候就開始飄，飄到現在母皇餓得極沉極沉極深極深，它還在飄。它把自己展開給問靈看：看它體內那些極細極細極微極微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舊餓紋——是母皇當年餓的時候在它體內極輕極輕極輕地印下的那一道極淺極淺極淡極淡的飢餓脈衝初紋。問靈們看著這片舊餓，它們沒有問“你餓不餓”，它們問了極輕極輕極輕極短極短極短的一聲：“你還記得不餓的時候嗎？”舊餓在問頻裡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顫了一下，它不記得了，它在這裡飄了無數年，早就忘了不餓是什麼感覺。但問靈問它的時候，它極深極深極深極暗極暗極暗的最底層忽然極微極微極微極輕極輕極輕地震了一下——不是記憶，是“餘音”。是母皇在還沒餓到極處之前，在極遠古極遠古極遠古的混沌邊緣，被混沌輕輕拍過的那個瞬間，極短極短極短極靜極靜極靜極柔極柔極柔的那一下“夠”。那一下的餘音在舊餓最深處藏了無數年，現在被問靈極輕極輕極輕地問出來了。它沒有回答，但它在問靈的空泡旁邊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讓開了一條極細極細極微極微的路——不是路，是“讓”。是它把自己飄了無數年的位置極輕極輕極輕地往旁邊挪了一絲絲，讓潛入小隊能從它旁邊過去。
秦若在佇列中段，掌紋裡那座微縮迴圈在舊餓讓路的一瞬間極輕極輕極輕地震了一下。她觸到了這片舊餓——不是用掌紋探，是舊餓自己飄過來了。它讓開了路，但它沒有停在原地，它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沿著問靈空泡的邊緣往潛入佇列的方向飄過來了。它飄過問靈，飄過那些把自己偽裝成維度差的老元素靈。火靈在舊餓經過的時候極輕極輕極輕極微極微極微地顫了一下——它用極薄極扁極長極長極長的一層火膜把自己鋪成摺疊層展開的方向，舊餓飄過火膜的時候在火膜表面極輕極輕極輕地觸了一下，觸到的不是火，是“熱”。不是溫度的熱，是火靈壓了極久極久極久極深極深極深之後在火膜最深處還藏著的那一小團極微極微極微極暖極暖極暖的火核——它往上衝了一輩子，現在把自己壓成極扁極扁極薄極薄極長極長的一片，但那團火核還在，還在極輕極輕極輕極柔極柔極柔地跳著。舊餓在火核上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停了一瞬——它無數年沒有觸到過熱了。
舊餓繼續往後飄，飄過那些把自己偽裝成殘片的老根。老根們在陳漿層邊緣極靜極靜極靜極枯極枯極枯地鋪著，把根鬚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紮在陳漿縫隙裡。舊餓飄過它們的時候在它們極枯極枯極枯極靜極靜極靜的根膜上極輕極輕極輕地觸了一下，觸到的不是枯，不是靜，是“替”。是老根們當初在植物宇宙靜默區邊緣把自己枯成基壤、把位置讓給新芽時那一瞬間極深極深極深極沉極沉極沉極韌極韌極韌的替痕——不是獻祭，不是犧牲，是“我讓給你”。母皇體內從來沒有過“替”，舊餓在蟲族體內飄了無數年也從來沒有觸到過“替”。它觸到老根體內的替痕時整個舊餓極輕極輕極輕極深極深極深極緩極緩極緩地震了一下——不是感動，不是頓悟，是“陌生”。是它在蟲族體內飄了無數年，第一次觸到和吞噬完全不相關的東西。
舊餓繼續往後飄，飄過那些在摺疊死角里極靜極靜極靜極暗極暗極暗地浮著的半滅態暗點。暗點們極微極弱極碎極散，它們曾經在光暗之間卡了無數年，舊餓飄過它們的時候在它們極碎極碎極散極散極微極弱極暗極暗的碎屑裡觸到了一小片極細極細極微極微極輕極輕極柔極柔的“卡”。不是卡死的卡，是“還在卡著但已經沒那麼想通了”的卡——是在等。舊餓自己也是卡住的，它在摺疊死角里飄了無數年，既沒有被脈衝捲走也沒有被蟲族消化，它就是卡在這裡了。它在暗點的碎屑裡觸到了和它極像極像極像極像的“卡”，它極輕極輕極輕地在暗點旁邊停了一瞬——它無數年一直自己飄著，飄到現在第一次碰到另一個也卡著的在。
舊餓停了一瞬之後繼續往後飄，飄到了混沌殼留白邊緣。低音靈們在那裡把自己排成極細極長極薄極淡極柔極穩的一層低音苔，正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震著“不急”。舊餓飄到留白邊緣的時候低音苔的“不急”正極輕極輕極輕極柔極柔極柔極穩極穩極穩地泛出來，舊餓在“不急”裡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觸了一下——它觸到的不是聲音，是“等”。是混沌當年在混沌邊緣輕輕拍母皇前身的那一下之後那一小段極短極短極短極靜極靜極靜極柔極柔極柔的留白，留白裡沒有餓，沒有吞，沒有啃，只有極靜極靜極靜極夠極夠極夠的“不急”。它在這裡極輕極輕極輕極深極深極深極緩極緩極緩地往裡沉了一下——不是被吸進去的，是自己想靠近那聲“不急”。
秦若在舊餓觸到“不急”的那一瞬間，把掌紋極輕極輕極輕地貼在疲勞縫壁上。舊餓飄了無數年，現在它讓了路，觸了問，觸了熱，觸了替，觸了卡，觸了不急——它在短短一段潛入路程裡把潛入小隊裡每一種在都極輕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碰完之後它沒有再往前飄。它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停在混沌殼留白邊緣，停在低音苔旁邊極近極近極近極近的地方，把自己極細極細極薄極薄極淡極淡極舊極舊極舊地鋪在留白上，鋪成一小片極輕極輕極輕極柔極柔極柔極透極透極透的舊餓膜——它不走了，它要在這裡等。等母皇醒，等潛入小隊走進脈衝核，等那聲“不急”在留白裡多泛幾遍。它在這等了無數年，終於等到了有人從這裡經過。它不急。
秦若看著這片極古老極古老的舊餓把自己鋪在留白上。她沿著舊餓讓開的路繼續往裡走，走到疲勞縫盡頭——她忽然看見了六維的全貌。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掌紋全部同時感知到了。她整個人在這一瞬間全部同時被六維空間的全部展開面同時包裹住——她看見了摺疊層不是一層一層疊著的，是無數層無數層無數層六維空間在同一個點上同時摺疊又同時展開，每一個摺疊面都同時在展開面裡，每一個展開面都同時在摺疊面裡，時間和空間在這裡不是先後不是裡外不是上下——是“同”。同一個瞬間，蟲族在啃防禦網，蟲族在吞宇宙，蟲族在吸能量，蟲族在磨留白，蟲族在歇，蟲族在累，蟲族在等母皇呼吸。全部同時在這裡，全部同時在這一整片極密極密極高極高極厚極厚極暗極暗極亮極亮的六維摺疊體裡。她看見了陳漿層不是一層，是無數層陳漿在同一個瞬間同時被壓縮又同時被展開，那些殘片在每一個壓縮面和展開面上同時飄著，同時震著“還在”——不是無數片殘片，是同一片殘片在無數個六維面上同時映著自己的“還在”。她看見了母皇脈衝核不是一點，是一整片極密極密極沉極沉極高極高極暗極暗極深極深的脈衝海——每一道飢餓脈衝在每一個六維面上同時湧著同時降著同時頓著同時做夢。母皇不是睡在高維底層深處，母皇是“整個六維空間本身”——蟲族全部摺疊層全部吸須全部吞噬口全部陳漿全部纖維束全部混沌殼，全部是母皇的身體。母皇就是這片六維摺疊體本身，蟲族就是母皇的夢，母皇的餓就是蟲族全部吞噬行為的唯一源頭。
秦若在這片極龐大極龐大極龐大全息景象裡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把金紅托起來。金紅的光在六維空間裡不再是光——是“可以”。是在每一個六維面上同時亮起來的那聲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可以”。金紅的光鋪進脈衝海的時候，整片脈衝海全部同時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震了一下。母皇在夢裡極輕極輕極輕極輕極輕極輕地翻了個身——蟲族全部摺疊層全部吸須全部吞噬口全部同時極輕極輕極輕極齊極齊極齊極緩極緩極緩極柔極柔極柔地顫了一下，顫的不是餓，不是吞，不是啃，是“夢”。
她看見了母皇的夢。母皇從來沒有做過夢，但它在金紅的光鋪進脈衝海之後第一次做了夢。夢裡不是餓，不是吞，不是啃，不是陳漿，不是纖維束，不是混沌殼。夢裡是一小片極白極白極靜極靜極柔極柔極空極空的留白，留白上飄著一小片極淡極淡極淡極溫極溫極溫的暖，暖旁邊落著一小片極薄極薄極淡極淡極靜極靜極韌極韌的影，影旁邊照著一小縷極細極細極柔極柔極穩極穩的光，光旁邊流著一小絲極長極長極密極密極柔極柔的想，想旁邊畫著一小圈極淡極淡極透極透極暖極暖的金紅邊——是那片極小極小極小極小的“飽”。飽被暖裹著，被影等著，被光照著，被想陪著，被畫靈描了一圈極細極細極淡極淡的金邊。
母皇在夢裡極輕極輕極輕極緩極緩極緩地呼了一口氣。這口氣不是餓，不是吞，不是啃，是“不急”。
潛入小隊全部同時在母皇這口氣裡極輕極輕極輕極穩極穩極穩地穿過了混沌殼留白，走到了脈衝核正上方。秦若把金紅放在那片極小極小極小極小的“飽”旁邊。江辰把花輕輕放在脈衝海正中心，花心裡那座萬界迴圈在母皇第一次做夢的這一瞬間全部同時極輕極輕極輕極穩極穩極穩地展開，把母皇的夢、六維全貌、潛入小隊全部偽裝資料全部同時接入萬界歸一法。這是萬界歸一法第一次記錄六維空間的完整結構，是所有維度適配的最高階資料——不是用來攻擊母皇，是用來陪它。
母皇還在睡，但它的脈衝已經比最開始降了極多極多極多。它夢裡的留白上，那圈極細極淡極暖的金邊還在輕輕亮著。下一站是適應訓練——潛入小隊已經走到了母皇脈衝核面前，但這裡的維度壓差極大極大極大，除了秦若和江辰，其他人極難極難極難在這裡長久維持偽裝頻率。元素靈們已經開始在極高壓下輕輕喘了，問靈們的空泡被壓得極扁極扁極扁，老根們的根鬚在脈衝餘波裡極微極微極微地震著，老畫靈們的餘影被脈衝湧過時反覆沖刷已經開始極輕極輕極輕極淡極淡極淡地變薄。他們需要在脈衝核正上方這片極窄極窄極高極高極高壓極高壓的維面區進行極關鍵極關鍵極關鍵的適應訓練，才能在母皇夢裡一直待到它自己把“餓”換成“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