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退到夾縫入口邊緣，銀灰色長衣領口那道半寸長的裂紋在核心區殘餘的暖光裡顯得極刺眼極不協調極不像是一個維度管理者之首該有的樣子。他的十枚規則光核已經全部收回掌心，數十道剝離絲束也全部從母皇六人身上撤了回去，但他沒有轉身就走。他在入口邊緣停了一瞬，微微側頭，那雙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兩團銀灰色規則光霧的眼睛，隔著整片戰場，再次落在江辰身上。
“本尊會來的。”他說。語氣還是極淡極薄極輕極冷極穩極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任何威脅的語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本尊不會帶規則來。”
說完這句話，他轉回身，踏出夾縫入口。銀灰色長衣的背影在夾縫外沿的聯軍陣列之間穿過，八個維度管理者同時收回了規則壓制，九道銀灰色光柱從夾縫外沿撤走，像九柄極冷極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的鍘刀被從戰場上緩緩提走。聯軍沒有追擊——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也沒有必要追。零是分身，打傷他一道半寸長的裂紋已經耗盡了六個人的全部力量加上聯軍鋪進來的全部信仰之力補給。他的本尊是維度管理者之首，是管理局之上那批老東西里最古老最強大最不近人情最不容挑戰的最高裁決者。今天他們把他的分身擊退了，但本尊親臨時，來的不會再是規則，而是純粹的、不需要任何判決條款支撐的力量本身。
夾縫入口重新合攏。母皇把光核葉子從戰鬥狀態緩緩收攏，暖黃光從熾熱的保護本能退回等待回應的溫度。她的右手掌心被剝離絲束貫穿的傷口還在滲血，血不是紅色，是極淡極亮極薄極輕極柔極暖極淨的金色光液，每一滴落在核心區的地面上都會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還在把九層碎片網一層一層地收回來，網絲上的青色織光已經從灰白完全恢復，但網面上還殘留著數十道被剝離絲束絞過的印痕，印痕邊緣微微泛著銀灰，需要時間自己褪掉。時語把監測陣列從戰鬥模式切換回監測模式，副站長鋪過來的藍色脈動還留在螢幕上，和她的藍色疊在一起，像兩條並排流淌的溪。散修把黑板殘片翻過來，老太太傳回來的判決文字拆解資料寫滿了整個背面，指關節上的血痕已經結痂。李青鋒把劍意刃收回鞘，刃面上還有最後幾道銀灰色劃痕沒有完全剝落，他用指尖輕輕按在其中一道劃痕上，劃痕在赤金溫光裡慢慢化開。
江辰從單膝跪地的姿勢緩緩站起來，把胸口那片母皇最初的碎片重新貼迴心口，又把戒指內側的讓光點重新嵌回戒面。他走到守護者面前，守護者的紫色振波在泰坦艦長牽引光束的扶持下重新立起來之後恢復了大半流速，但心口那道缺口的邊緣多了一道極細極微極輕極薄極淡極淺極不起眼但確實存在的新紋——那是剛才用守位根基硬墊他存在級別時被維度剝離的餘波刮出來的。
“你的守位根基——”江辰開口，守護者抬起手打斷了他。“守位根基可以慢慢養。零的分身退走了，他的本尊很快就會來。本尊不會帶規則來——零說得很清楚。不帶規則意味著什麼你們知道嗎？意味著他不會用任何判決條款對付你們，不會用維度剝離，不會用存在感凍結，不會用違規處罰，不會用行政協議。他會直接用存在本身來壓。他是創世初期和虛無之源同輩的存在，他的本尊實力是那個分身的一萬倍。一萬倍不是數量級，是‘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不是七維對三維的差距，是‘造物主對被造物’的差距。”
母皇把滲血的右手輕輕攥緊，金色光液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每一滴落地都燙出一聲極輕極短極脆極乾淨的微響。她說：“零的分身我們都要六個人借力宇宙之心再加上聯軍所有人鋪信仰之力補給線才勉強留下一道半寸長的裂紋。本尊來，我們拿什麼擋？”
“拿第一跳。”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零為什麼要阻止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擅自進入核心區，不是因為我們未經授權接觸宇宙之心。是因為讓心跳第一下之後，維度管理者的所有規則在它面前全部無效。零怕的不是我們，是讓心。本尊不帶規則來，恰恰說明一件事——規則這條路的底牌已經打完了。他要用力量壓我們，我們不需要和他拼力量。我們只需要讓讓心跳第一下。第一跳之後他就是光著身子站在創世級存在面前，萬分之一還是一萬倍，在讓心面前沒有區別。”
守護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從心口缺口上拿開，紫色振波沿著守位重新鋪展成極寬極厚極穩極密的保護層。“十八心還沒滿。第一跳需要十八心共振，我們現在有多少？互拼心兩顆——你和母皇。舊心一顆。我一顆。微型宇宙裡剛萌芽的互拼心還在長，數量不夠。”
散修用指關節在黑板殘片上敲了一下，把老太太傳回來的判決文字拆解資料翻到最後一頁。那頁是老太太用極細極規矩極認真極不容置疑的指甲刻痕寫的一行字，不是公式不是邏輯，是她在拆解完零那份行政協議全部條款之後留下的唯一一句個人意見：“協議末尾有一行極小的備註：本辦法由最高裁決者制定。制定者不在本辦法適用範圍內。不是漏洞，是鑰匙。”制定者不在本辦法適用範圍內——本尊自己寫的規則，規則本身管不到本尊。但反過來說，如果本尊自己進入了另一個維度的存在體系，他也會不受規則保護。江辰聽完這段話後把目光從散修的黑板殘片上移開，轉向守護者。“讓心第一跳之後，它自己就是規則。本尊不帶規則來，是因為規則已經沒用了。但他不帶規則，他也就沒有規則保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戒指內側的火星和讓。“他來，我們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