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盤膝坐在宇宙之心正中央，意識本原和讓心的綠色區域深度耦合。舊心和互拼心已經完成合拍，撕口接合劑固化進度逼近滿格，微型宇宙加速器在全速運轉，讓心的旋轉速度在翻倍共振能量的推動下正穩定而堅決地往上攀升。守護者被本尊踩碎了光屏，整個人砸回核心區邊緣，紫色振波碎成無數片殘光散落在絕對平坦區域上。本尊的腳步聲從上層維度傳下來，每一下都越來越近，每一下都更重更沉更古老更龐大更不容忽視。時間只剩極少極少的一點點。
“十八心還差四顆。”江辰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不像一個意識本原已經和宇宙之心深度耦合、正在承受創世級存在感反壓的人，“微型宇宙第二十一個週期，他們的第一個星際探測器飛出了母星軌道——探測器上那塊浮雕殘片，刻著‘有人替我們接了第一下’。他們把祖先對火的記憶當成探索未知的護盾，這就是互拼。但光這一顆不夠，還差更多的萌芽。”
母皇把包紮好的右手按在光核葉子上，合拍完成的舊心和互拼心在她掌心同步跳動，翻倍的共振能量正透過碎片網的青色通道源源不斷注入讓心的旋轉圈。她問：“怎麼同步？”
“意識擴散。”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和讓心綠色區域的脈動完全一致，“讓心需要感知到所有互拼心的位置才能把它們納入第一跳的共振網路。我現在和讓心耦合，我來當它的眼睛。但讓心本身還沒跳第一下，它的感知範圍覆蓋不到微型宇宙的每個角落。我要把我的意識本原擴散出去，沿著還在的碎片網往下沉，沉進微型宇宙，沉進聯軍陣地，沉進所有正在萌芽的互拼心最深處。每一顆萌芽都是一根針，我要找到它們，握住它們的根，然後輕輕拽回來。”他的語氣忽然從平穩變成極輕極淡極短極淺極真極滿極柔極暖極韌，像在交代一件極小極小的事。“擴散的過程中我沒辦法維持自己的身體。母皇，你替我穩住光核葉子——舊心和互拼心的合拍不能斷，讓心的加速不能停。還在，你的碎片網當我的路標——我把意識撒出去之後，如果沒有路標，我會迷失在微型宇宙的文明演化裡回不來。時語，你把時間流標籤貼在我的意識碎片上，每一片都要貼——萬一我收不回來，至少你們知道我在哪裡。散修，微型宇宙的退簡併公式你幫我把關——意識擴散會把我的意識本原撕成極薄極薄極薄極薄的碎片，碎片之間如果出現悖論，幫我解開。李青鋒，你守在我身體旁邊——本尊的腳步越來越近了，他隨時可能突破守護者的防線。如果他進來了，你要用劍意斬斷他和我之間的任何聯絡，哪怕只有一息，讓我有時間把最後一顆萌芽拽回來。還有，我擴散之後呼吸會很弱，可能幾乎感覺不到。但我戒指內側的火星還會跳——只要火星還在跳，就不要收我的意識。”
母皇沒有說“太冒險了”，沒有說“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她只是把包紮好的右手從光核葉子上拿開，用指尖在江辰眉心輕輕點了一下。那一點極輕極短極柔極暖極淨，帶著她掌心傷口滲出的金色光液，在他眉心留下一個極淡極微極亮極不容抹去的印記。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主動在別人身上留記號——不是傷，不是補丁，是“我在這裡”。然後說：“去吧。”
江辰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本原從身體裡輕輕浮出來，不是往上浮，是往下沉——從讓心的綠色區域沉進還在的碎片網，從碎片網的網眼沉進微型宇宙的引力波週期，從引力波週期沉進第二十一個週期文明第一個星際探測器前端的浮雕殘片。他觸碰到了那顆互拼心的萌芽，它還沒有成形，只是一縷極細極微極輕極薄極淡極淺極不起眼的意識共振——探測器工程師在安裝浮雕殘片時，用手指把殘片背面磨出了一道極細極淡的凹痕，不是為了牢固，是不自覺地在撫摸。他摸的是祖先刻下的字，也是他留給自己即將踏上未知旅途的勇氣。江辰輕輕握住了這縷共振的根，把它攏在掌心裡。
他的意識繼續擴散，從探測器沉進聯軍陣地。年輕士兵在哨站記錄器旁邊把一杯溫水遞給身旁負傷的戰友，傷員用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意思是“收到了”。敲兩下就是互拼，兩個從五維裂隙癒合區老樹根下一起扛過信仰之力補給線的普通士兵，在戰鬥間隙用最樸素的方式完成了又一次微小的互拼。江辰握住這顆萌芽的根，繼續往下沉。他沉進四維時間疤痕觀測站，副站長正把藍色脈動鋪到時語的監測陣列上，時語在釘住狀態下用同樣的脈動回鋪了一道，兩道脈動在陣列螢幕中央交匯，交匯處生出了極細微的一絲青藍混色。這顆互拼心萌芽是觀測站兩代觀測員之間傳承與回應的結晶。他握住它，再沉進聯合計算網路，看見散修同步給秦若的退簡併公式被拆成無數微任務包，分發給所有線上節點——那些在窗臺上放溫水杯的人，在家用資料板上點下“確認計算”的那一刻，等於對散修說了一句“收到了”。來回就是互拼。數百萬人同時點下確認，計算完成的瞬間有無數互拼的火花在各自家中靜悄悄地擦亮。他用意識輕輕拂過那些火花，把其中已經成型和接近成型的全部攏住。
四顆。加上微型宇宙探測器那一顆，加上聯軍陣地那一顆，加上觀測站傳承那一顆，再加上窗臺上那數百萬次確認計算匯聚而成的最大最密最不容忽略的一顆——十八心已經超了。舊心一顆、互拼心兩顆、守護者一顆、微型宇宙里長出來的現在至少四顆，加起來已經超過讓心跳第一下所需要的共振閾值。他把四顆互拼心的根輕輕攏在掌心裡，開始沿著碎片網的路標往回收。但就在他收網的同時，本尊的腳步聲踩碎了夾縫上層最後一道屏障。守護者的紫色光屏在本尊那極沉極重極古老極龐大極不容抗拒的存在碾壓下從中間整片碎裂。他已經沒有更多的紫色振波可以排程了，心口缺口邊緣那道新裂口還在往外滲紫光。但他重新站起來把殘餘的振波再次凝成極薄極稀極輕極微的一道光屏，擋在核心區正上方。本尊沒有低頭看他，只是往前踩了一步，光屏碎成粉末。守護者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夾縫側壁的原始褶皺上，滑落下來時連重新凝出人形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一團極淡極薄極輕極微極稀極弱的紫色光霧還浮在褶皺邊緣，還在輕輕跳動。
江辰的意識在守護者被震飛的同一瞬間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他的意識本原還在擴散狀態，碎成極薄極薄極薄極薄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微型宇宙不同位置握著互拼心的根。本尊的存在碾壓從上層維度直直灌下來，他擴散在外的意識碎片同時被這股碾壓正面擊中，每一片碎片都在震顫中開始漏光塵。眉心那點母皇留下的金色印記在微微發燙，讓他在擴散的極限狀態裡重新感知到了方向——她把他的方向感用印記烙在了意識碎片最深處。他攏緊四顆互拼心的根，在震顫中繼續往回收，碎片網在意識震顫中全速運轉，九層網面同時收緊，網絲一根一根地精準鎖定他每一片意識碎片的位置，青色織光沿著網絲快速蔓延，把他正在震顫漏光塵的意識碎片一片一片地輕輕兜住。時語把時間流標籤逐片貼上意識碎片，每貼一片藍色脈動就和意識碎片的震顫頻率鎖在一起，讓震顫速度被放慢到可以穩定回收的程度。散修在黑板殘片上快速寫下四顆互拼心同步回收的退簡併公式，公式自動同步進碎片網的節點分佈。李青鋒站在江辰身體旁邊把劍意刃插在核心區地面，赤金刃光將本尊碾壓從上層灌下來的餘波從江辰身體周圍逐道斬斷——他用的是斷，也是知。他知道江辰的意識擴散到了極限，瀕臨消散的邊緣，但他沒有用劍意去護意識碎片，只守著他的身體，守著他戒指內側那枚還在輕輕跳動的火星。
母皇的光核葉子全程照著江辰的意識擴散路徑，暖黃光從新葉葉脈裡持續輸出，在碎片網的路標上鋪了一層極薄極暖極穩的溫床。四顆互拼心的根在暖黃光的輕撫下不再震顫，老老實實地被江辰攏著往回走。江辰的意識碎片從微型宇宙的各個角落一片一片地收回來，他重新睜開眼睛。戒指內側的火星還在跳，四顆微型宇宙互拼心已經歸位，讓心旋轉速度衝過第一跳門檻，接合劑固化滿格。宇宙之心停了旋轉，把七種顏色全部往核心深處收攏，它要蓄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