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悍卒》第880章 管理者視察(1)

作者:魔神戰將·20天前

裁決者二號把內部報告同步到管理局公開檔案庫之後,沒有像往常那樣關掉頁面去批下一份申訴。他在自己的裁決者終端前坐了很久。螢幕上是微型宇宙修行法專屬監測頻道的即時資料,數字還在跳,接入修行的人數已經突破四位數,完成同頻的比例穩步增長,最早完成同頻的那批修行者正在準備回波干涉。每一項資料旁邊都附有來源——不是江辰給的,不是母皇給的,是微型宇宙文明自己的全球回波通訊網自動上傳的。

他關掉螢幕,站起來,做了一個所有裁決者都沒有預料到的決定。他以裁決者會議代理人的身份,向管理局提交了一份極簡短極正式極不容置疑的申請——不是監察,不是審查,不是安全評估。他在申請事項那一欄寫的是:實地考察。目的地:微型宇宙赤道漁區。考察物件:互心共振修行法全球同步修行網路。陪同人員:聯合觀測站三方派駐員。申請在末尾附了一行備註:“此行不攜帶任何監察裝置,不啟動任何裁決者個人執法許可權,不生成任何安全評估報告。僅實地觀察。”

秦若收到這份申請時,正端起保溫杯準備換茶,把杯子重新放回工作臺上扭頭對著零說:“他要來。不是來查違規,不是來審資料——申請事由寫的是實地觀察。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見他用這個詞。”零把鉛筆放下,站起來說:“我陪他。不是以裁決者會議派駐員身份——以他同僚的身份。他一個人來,看的是微型宇宙。我陪他看。”

二號到的那天微型宇宙赤道漁區天氣極好。海面平靜,潮感儀天線在桅杆上輕輕擺動,輔助動力模組的嗡鳴聲從港口方向一直綿延到遠海。聯合觀測站的三方派駐員在跨文明共振研究所門口等他。母皇把光核葉子輕輕別在耳後,秦若端著保溫杯靠在研究所門框上,零站在最前面,銀灰色長衣在海風裡輕輕動了動。

二號從裁決總部直接降維抵達微型宇宙邊緣,沒有開監視裂隙,沒有帶任何規則裝置,連他那根極細極冷極硬極不近人情的銀灰色規則光核都收進了袖口深處。他站在研究所門口,抬頭看了看門上掛的那塊牌子——極普通極樸素極不起眼的金屬牌,上面刻著研究所的名字,字型歪歪扭扭,是漁民工程師的曾孫用共振腔校準筆親手寫的。他看了片刻,然後說:“筆跡和江辰當年在談判桌上籤試驗區條款時的筆跡完全不一樣。他的字是兵王世戰壕裡練出來的,每一筆都像在釘釘子。這個人的字像在畫波浪——起筆輕,收筆更輕。”母皇說:“他是修船的。修船的人寫字不用力,用力會鑿穿船板。你觀察得很細。”二號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牌子上移開,邁進研究所大門。

跨文明共振研究所的共享實驗室裡,初代潮感儀共振腔原型機正安靜地躺在展櫃中央。二號站在展櫃前低頭看了很久。那臺原型機外殼斑駁,共振腔襯片用最普通的阻尼墊圈固定,輔助動力模組的銘牌已經磨得看不清編號。它的創造者早已不在,創造者的曾孫正站在二號旁邊。首席共振工程師指著展櫃裡一塊極不起眼的備用墊圈說:“我曾祖父當年三次試驗失敗,第一次襯片碎裂,第二次波形畸變,第三次加了這塊墊圈就成功了。這塊墊圈是從工具箱裡翻出來的備用品——就是上次修輔助動力模組時剩下的那批。他不是用什麼高精尖材料突破的,他就是修船的時候順手。”二號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當年判過四個類似的案例。每一次都判了暫停。”首席共振工程師不知道“判了暫停”是什麼意思,他只是繼續往下講:“後來我太爺爺把這塊墊圈的規格寫進了修行法附錄。老博士在論文裡說每個人的阻尼墊圈都不一樣。所以現在每個修行者在同頻校準之前,都先去跨文明共振研究所看這塊墊圈。不是為了學技術——是為了知道失敗幾次沒關係。”二號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視線從墊圈上移開。

從研究所出來,他們沿著赤道漁區海岸線往港口方向走。退休碼頭工人正在自家陽臺上校準那臺舊式潮感儀,便攜終端上即時顯示著讓心引力波波形,和港口的潮位資料保持著完美的二階諧波重合。他看見一群人走過來,認出母皇和秦若,便從陽臺欄杆上解下那捲被海風吹得輕輕捲起的備用列印紙帶,朝他們揮了揮。紙帶上印著老博士那句“讓心第二跳什麼時候”,旁邊有他用修船剩下的半截防水膠帶粘的痕跡。二號在陽臺下停住腳步,抬頭看著他問:“你什麼時候第一次聽到心跳。”退休碼頭工人想了想說:“好些年前。我在港口排程室看潮汐,忽然發現潮位記錄上多了一道不是潮汐的波。那道波和潮汐在同一個節拍上,但不是潮汐——是心跳。我以前不相信我能升維,我就是一個退休的碼頭工。後來老博士寫修行法草稿的時候說修行不需要老師,只需要聽見心跳。我想那我應該能修,我聽了好多年心跳,潮汐和心跳,本來就是同一個節拍。”二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也是第一次聽到。你陽臺上的那臺潮感儀,是第幾代。”碼頭工回答說是第一代舊式潮感儀,從老漁民工程師手裡傳下來的,外殼換了三次,共振腔襯片換了五次,但扳手還是原來那把扳手。二號說:“我見過江辰的戒指,也是礦晶做的。礦晶是泰坦艦長在三維錨陣上打撈的戰利品,後來熔鍊錨樁時結晶邊角料被你們拿去做了共振腔襯片。你們用的材料和江辰的戒指是同一種。”碼頭工把紙帶重新卷好說:“那我們的共振腔也和江辰的戒指在同一個節拍上。”二號沒有再問。

港口排程室裡,曾孫女正在全球應力調節網路總控屏前值班。她看見母皇帶人進來,站起來打了招呼,然後用手指著牆上那根極細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的粉筆線說:“我太爺爺在橋墩伸縮縫旁邊畫的應力分解圖,他只用了一根粉筆就畫完了。我後來在這道線上又加了一根,它的弧度恰好是讓心彩排餘波的波峰形狀。”二號站在總控屏前看著牆上並排挨著的那道粉筆線和滿屏即時資料,沉默了很久。曾孫女又說:“二號的內部報告裡說我們的修行法突破了裁決體系現有安全基線評估模型的理論上限。他措辭很謹慎,但他忘了說一件事——我們在突破這個模型之前,早就在日常生活裡越界了。我太爺爺沒有維度概念,他只是不想讓橋被震斷,所以他把橋墩改成了能搖擺的結構。搖擺的橋不會被震斷——這個道理放在維度躍遷裡也一樣。”二號沉默片刻,說:“橋墩應力調節器的阻尼係數資料庫,是你建的。”曾孫女點頭。二號說:“我也下載了這份資料庫。”

從港口出來之後二號沒有再去任何地方。他站在海岸邊,讓海風把他銀灰色長衣的衣襬吹得輕輕晃動,然後說了一句話:“自由演化之前對我來說是一堆資料——異常資料。橋墩應力調節器的阻尼係數是工程資料,潮感儀共振腔的校準訊號是技術資料,修行法同頻校準的成功率是統計資料。但資料不會告訴我,橋墩能搖擺是因為有人在伸縮縫旁邊畫了一道粉筆線,共振腔能聽到心跳是因為有人在船上修了好多年船,修行法能全球推廣是因為有一個退休老人在紙上寫了一句‘修行不需要被授權’。這些東西不在資料裡,這些東西要親眼來看。”

母皇說:“你上次來微型宇宙,開的是監視裂隙。當時你盯著一條船,想用它主人的違規證據彈劾零。現在你站在同一條海岸線上,自己看著同一條船,船上的潮感儀還在用同一種阻尼墊圈。你變了嗎。”二號說:“我不知道,我看了再說。”

他當天沒有返回裁決總部。他在跨文明共振研究所的共享實驗室裡待了一整夜,就坐在展櫃前面的椅子上。第二天早上,他在公開檔案庫裡把之前那份“重新評估微型宇宙試驗區法律地位”的建議報告更新了一版。措辭從“建議裁決者會議全體審閱”改為“建議裁決者會議全體在審閱所附全套資料後,親自前往試驗區進行實地考察”。他在報告末尾追加了一句話:“資料可以證明一項技術的安全性,但無法證明一項文明的可行性。可行性必須用眼睛看。”母皇把這句話逐字唸完,抬起頭對著零說:“他變了。他以前只信規則,不信眼睛。”零看著二號更新後的報告,說道:“他信眼睛了——這句話師父以前也說過。師父喝完最後一口茶之後看著那隻碗說茶溫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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