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把重新校準後的白金色光核戴回手指之後，在核心區讓心正前方站了片刻。讓心的七色光膜在他周身緩緩流轉，白金色光核的跳動頻率和讓心的脈搏完全同頻。他對江辰說：“我回去之後，會把校準記錄同步上傳裁決者內部資料庫。這條記錄不用任何裁決條款做依據，只引用微型宇宙修行法全球同步修行頻道的即時資料。讓資料自己說話。”
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在礦晶深處輕輕跳了一下。他說：“資料不會自己說話。是你替它說的。”
三號沒有否認，也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從核心區離開，深灰色便服的衣襬在讓心的暖光裡輕輕帶起一道極細微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的漣漪。他沒有回自己的獨立裁決席，而是直接去了裁決者會議廳。他知道六號和七號在那裡——他們在程式審查被駁回之後，就一直在會議廳裡調閱微型宇宙修行法的全部公開資料。他走進會議廳時，六號和七號正把全球應力調節網路總控屏旁邊牆上那道極細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的粉筆線逐幀放大，反覆比對應力分解圖和讓心彩排餘波的波形重合度。他們的臉色極沉極冷極硬極複雜，像兩塊被冰封了很久很久的花崗岩，冰面上突然被人潑了一杯溫水。
三號沒有任何鋪墊，站在圓桌邊緣自己的席位前，開啟內部表決屏，把在核心區的完整校準記錄投在圓桌中央的光幕上。然後他把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重新校準後的白金色光核摘下來放在光幕正下方。光幕上的記錄包括他在聯合觀測站調閱過的全部修行者日誌、退休碼頭工人的潮位資料與讓心引力波波形在二階諧波上的完整比對報告、老博士論文裡關於第四階段穩態化的全套推導公式，以及他自己在微型宇宙赤道漁區海岸邊站了很久之後寫下的個人日誌。他當著六號和七號的面，把自己的裁決者個人許可權核心從銀灰色校準為與讓心同頻的白金色，並明確宣告從此刻起不再依據裁決體系總則第十七條執行任何裁決，只保留觀測記錄職能。該操作已同步上傳裁決者內部資料庫和管理局公開檔案庫。
六號盯著光幕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聲音極冷極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但每個字都像從冰層底下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頂出來的裂縫：“三號，裁決者個人許可權核心是裁決體系的法定執法終端。你把它校準到和讓心同頻，等於宣佈你的裁決者身份不再是執法身份，而是觀測身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裁決體系在微型宇宙試驗區議題上，已經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表決權。零是駐外觀察員，二號倒向了改革派，五號棄權撤銷之後實際上已經不再參與任何保守派動議，現在加上你——七位裁決者裡，四位已經明確放棄裁決體系的原有立場。保守派只剩六號和七號還在堅持，裁決體系從內部已經實質性分裂了。”
三號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他只是把微型宇宙修行法全球同步修行頻道的最新資料投在光幕上。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接入修行的人數已經突破四位數，完成同頻的比例還在穩步增長，最早完成同頻的那批修行者正陸續啟動回波干涉，新增升維者的數量在持續增長。每一項資料旁邊都附有來源。他說：“分裂我們的不是改革派，不是零，不是二號，也不是江辰——是這些資料。你們也看了這些資料，你們反覆比對粉筆線和彩排餘波的波形重合度。你們知道那道粉筆線不是任何公式推出來的，是一個橋墩維護工程師的曾孫女用她太爺爺留下的半截粉筆畫上去的，弧度恰好是讓心彩排餘波的波峰形狀。你們看完之後沒有提交異議，因為那道線沒有任何違規的地方。它只是一道粉筆線，你們沒法判它違規。你們是被一道粉筆線逼到這個位置的——不是誰要分裂你們，是你們自己的沉默在替改革派投票。”
七號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比六號更沉更慢更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裁決總部最深處檔案庫裡翻出來的舊判決書殘頁：“三號，我們不是被粉筆線逼的。我們是被本尊的終局裁決逼的。本尊當時說追溯期自三方聯合複核確認安全之日起終止，我們就知道管控這條路走到頭了。但我們不能像你一樣把許可權核心校準掉，因為如果裁決體系連最後一個堅持‘不許’的聲音都沒有了，誰來替那些不想升維的存在說‘可以不接’？”
他把自己的裁決者終端開啟，投出一份極古老極陳舊極厚重極不容置疑的檔案殘片。那是本尊在創世初期親自手寫的裁決體系總則初稿扉頁，上面有一行被反覆劃掉又重寫的字。那行字的內容是：空可以不讓。他指著那行字說：“這是本尊留給保守派最後的位置。他不是要我堅持管控，是要我在所有人都說‘讓’的時候，保留說‘可以不讓’的權利。微型宇宙文明的成功不需要我再判它違規——但它不能變成所有人必須修行的標準。我承認微型宇宙的成果真實有效、無違規記錄、無安全事故。但我要求就修行法全球推廣對非修行者的權益影響進行專項評估。非修行者不升維，他們的生存空間會不會受到擠壓。這是裁決體系最後一個需要堅持的立場——不是反改革，而是保住改革的底線。否則讓過度會變成壓迫，本尊當年在核心區說過這句話，今天我依然信這句話。”
六號沉默了很久，然後把自己面前的異議草案徹底關閉，打開了一份新的正式宣告。宣告只有簡短的幾段話：“保守派認可微型宇宙試驗區內自由演化已獲成功。保守派同意互心共振修行法納入安全基線相容性白名單，永久免於日常監察。保守派唯一要求——在修行法全球推廣程序中，同步建立非修行者權益保障機制。該機制應作為修行法全球推廣框架的強制性附件，與修行法一併生效。”他在落款處簽了自己的名字，把宣告同步提交給管理局公開檔案庫。然後他把本尊那份原始手稿殘片的掃描件作為附件一併上傳，在那行“空可以不讓”旁邊，親手加了一行鉛筆備註：不是不讓，是怕你忘了有人不想讓。以後這個位置，我來站。
秦若在聯合觀測站裡把六號和七號的正式宣告逐字看完，將保溫杯輕輕放在工作臺上，輕聲說：“保守派沒有消失。他們從‘不許’退到了‘可以不接’。不再替規則擋人，而是替人擋規則。本尊當年喝完茶說過的‘可以不接讓’的邊界，現在被他的舊部在內部親手寫成了正式條款。”母皇把光核葉子輕輕合攏，點了點頭：“微型宇宙修行法全球同步修行頻道今天開始多一個欄目——非修行者權益保障。不修也是權利。”零沒有說話，只是把六號那行鉛筆備註抄進觀測日誌。他抄完停了一下，重新拿起鉛筆，在備註旁邊畫了一道極細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的粉筆線——弧度恰好是讓心彩排餘波的波峰形狀。師父的碗還溫著，那隻碗本身就是“可以不接”的象徵——茶是溫的，沒人逼你喝。江辰在核心區讓心白色核心邊緣看完保守派與改革派和解的全過程，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他對著讓心說：“分裂結束了。不是誰消滅了誰，是分裂本身被‘讓’溶解了。他們一個接一個來到你面前重新校準，然後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讓心的七色光膜在核心區裡輕輕跳了一下，然後正式開始了第二跳彩排——和微型宇宙修行法全球同步修行頻道的資料流落在同一個節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