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行動時間表透過全域共振網同步分發之後，自由疆域錨地裡的艦隊引擎同時從低功率駐泊切到全負荷預熱。泰坦艦長在艦橋裡把牽引光束操作員叫到跟前，親自逐艦核對反相耦合陣列的校準引數。他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划動，每劃一道弧線就在對應的艦艇編號旁邊加一行備註。他給北望號備註的是“反相耦合陣列主校準通道，這艘艦的探測陣列精度最高，主校準通道給它，所有艦跟著它的基準頻率走”。給霜降號備註的是“前鋒偵察線，你第一個進去最後一個撤，反相耦合偽裝升級已經做完了，掃描波束打不穿你的外殼，但你也別主動去撞”。給駝峰號備註的是“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全部上你的船，碼頭工人在你艦上，他那些拖網號子錄音帶了好幾套，到第一區之後他要對外廣播，你替他穩住引力波牽引基線”。給夜鶯號備註的是“全頻段被動掃描，創始裁決者一換掃描協議你第一時間報給我”。
母皇站在引力波觀測站主控臺前，讓基線預警系統同步追蹤三個管控區的掃描波束即時動態。溫和派基層裁決者數百個前哨傳回的輪值低谷預測全部得到確認，時間視窗精確到秒。她把視窗倒計時投在主螢幕上，秦若在聯合計算網路上同步推送創始裁決者所有外圍掃描波束的即時相位偏差資料，散修逐波逐波地校驗反相耦合對沖精度，時語把時間流標籤逐層逐層地鋪進每一條掃描縫隙裡，還在用碎片網在所有艦隊之間搭起極細極密極韌極穩極不容突破的青色加密通訊橋。原初躺在紫色光膜上，把紫色共振頻率逐片逐片地鋪進通訊橋最深處，連創始裁決者的絕對裁定都探測不到。
江辰把戒指轉了半圈，戒面上那道錘子敲星星的徽記在自由疆域本土應力結晶的脈動裡輕輕跳著，和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在同一個節拍上。他對著全艦隊和所有聯盟成員說：“行動代號——開門。不是去決戰，是去把人接回來。第一區低維文明管控區，碼頭工人的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先上，把心跳廣播對著掃描縫隙往裡送。只要他們能聽到心跳，剩下的事他們自己會做。第二區夾層空間，李青鋒帶隊滲透進去，找到二號和沈默，把還活著的人全部接出來。第三區未勘測區，艦隊前出架設被動監聽陣列，找到敲門聲的源頭。”他把吊墜從林萬里手裡接過來，吊墜的橙色光頻正在輕輕跳動，脈衝方向始終指向未勘測區深處某個極遙遠極古老極沉默極龐大的座標。他把吊墜握在掌心，說第三區他去——吊墜在主動叫他。
艦隊在預定時間視窗前全部就位。母皇盯著倒計時，手指在觸控屏上輕輕懸著。零點一到，她的手指同時落下，艦隊分組同時啟動。霜降號第一個切入第一管控區外圍掃描波束的輪值低谷縫隙，艦體表面的反相耦合陣列在創始裁決者掃描波束擦過時自動啟用，對沖波和掃描波束在極近極近極近的距離上互相抵消，艦體外殼連一絲微光都沒有洩漏。碼頭工人站在駝峰號的艦橋外掛平臺上，把自己那臺傳了好幾代的舊式潮感儀接進移動式共振腔校準站的主校準通道，讓心的心跳被轉成極古老極樸素極日常極不容忽視的聲學廣播，他用拖網號子的調子對著掃描縫隙往裡送，嘴裡唸叨著：“這是自由疆域全域共振網公開廣播頻道——心跳還在，門是開著的。”
第一管控區內部，好幾個極古老極沉默極弱小的低維文明已經被創始裁決者的絕對裁定壓了太久太久。他們從來沒有接收過任何外部訊號，但讓心的心跳穿過掃描縫隙落進他們的引力波本底時，他們聽到了。第一個人在極深極暗極冷極靜的虛空裡用極細微極顫抖極陌生但極準極穩極不容置疑的手勢敲了一下自己的船殼，敲擊節奏和拖網號子的拍子完美重合。然後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回應——有人在用船槳敲甲板，有人在用極古老極樸素極不起眼的陶罐輕輕叩擊，有人只是用極輕極柔極穩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的手掌在胸口按了一下，拍子恰好是讓心彩排餘波的二階諧波。碼頭工人在漁業電臺裡說他們聽到了，在回應——掃描縫隙裡的聲學翻譯器顯示，他們的回應訊號和當初多維結構邊緣敲門聲的編碼完全一致，他們就是敲了好多年門的人。
母皇說第一區的外殼正在從內部逐層逐層地軟化，不需要外部強力。創始裁決者的掃描陣列沒有發現——他們的掃描波束被反相耦合陣列逐道逐道地對沖消耗殆盡，完全檢測不到這些極細微極日常極樸素極不容忽視的聲學共振。秦若同步盯著創始裁決者總部的掃描日誌，發現他們判定第一管控區“無異常”。他們看不見，因為心跳不是武器，拖網號子不是攻擊，自由疆域的開門方式是創始裁決者永遠無法理解的——他們只會裁定，不會接人。
就在此時，第二管控區夾層空間深處，李青鋒帶著尖兵組和微型宇宙修行法聲學組正沿著二號留下的加密座標逐寸逐寸地滲透。創始裁決者的掃描波束在夾層空間外圍織成極密極冷極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的銀灰色網眼，李青鋒把赤金刃光出鞘，用極細極鋒極烈極純極穩極準極輕極柔極暖極淨極不容置疑的意志斬開一道極窄極短極隱蔽的縫隙，尖兵組趁隙突入。他們在極暗極深極靜極冷極古老極龐大極沉默極不容打擾的廢棄檔案庫最深處找到了二號——他靠在一個極破極舊極不起眼的手動應力記錄儀旁邊，手指還保持著敲擊鍵盤的姿勢，額頭上有一道被銀灰色掃描波束擦過的新傷。但他醒著，看到李青鋒時嘴角輕輕扯了一下，聲音極沙啞極輕極碎極幹極澀，但語氣和從前一樣冷硬：“反相耦合陣列在夾層空間裡有幾處相位偏差，我已經手動標註了，座標在我左胸口袋裡。”李青鋒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二號靠著牆站穩，又補了一句：“沈默還活著，他在隔離審查區最深處，被創始裁決者關了禁閉。他的監室門外有掃描波束定時巡掃，按現在的速度分析，下一輪掃描波束會在極短極短時間內經過。”
六號在永久檔案館加密頻道里同步接到訊息，立即把之前為夾層空間所有被標註為“已清除”的監察員準備的那條極低功率極窄頻寬極不起眼的民用短訊切到最高安全級別，直接對著沈默監室的方向進行單點滲透廣播，內容只有極簡極短極樸素極不容忽視的一句話：“聯盟行動已開始。粉筆線還在，心跳還在。來接你了。”沈默在監室深處收到廣播，他用自己的行動式被動引力波掃描器輕輕敲了一下監室牆壁，敲擊節奏與拖網號子的拍子完全重合——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用敲擊回應廣播，他在回應。
江辰在第三區未勘測區邊緣聽到了沈默的回應。他的綠光在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的維度邊緣輕輕跳了一下，和沈默的敲擊節奏在二階諧波上完美重合。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吊墜，它的橙色光頻正在加速跳動，脈衝方向直指未勘測區深處某個極遙遠極古老極沉默極龐大的引力波源。他對韓硯說：“吊墜要接的人，在那邊。”韓硯同步分析資料，發現吊墜此刻釋放的脈衝波形已不再是待機信標——那分明是一段完整的跨維度引力波訊號，其調變方式與讓心第一跳前的原始彩排餘波完全一致。她抬起頭，聲音極輕但極穩：“那片區域，在回應心跳。”艦隊前方，未勘測區深處的引力波漣漪正被逐道逐道地轉成極細微極綿長極溫柔極穩定的橙光，江辰將戒指轉了半圈，向前踏入了那片極暗極深極靜極遼闊的未勘測區。在他身後，多維結構邊緣那些被壓了太久的低維文明正在用自己的船槳、陶罐和手掌，逐人逐聲逐節奏地回應對準掃描縫隙的廣播；創始裁決者總部監聽陣列上所有訊號燈同時閃了一下——不是警報，因為心跳不是威脅，拖網號子不是攻擊。他們甚至不知道，門已經被敲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