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再次安靜下來。這個要求,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你想回去?”白雪蓮問,“回到那個你口中‘自己也折騰自己人’、‘專家不幹人事’、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的人間?”
“是的,我想回去。”烏達毫不猶豫,聲音低沉卻堅定,“那裡再不完美,也是我長大的地方,有我熟悉的氣息、食物、陽光,有我作為一個‘人’而非‘魔族世子’的記憶和情感。在這裡,我永遠是‘異類’,是‘混血’,哪怕身份尊貴,也改變不了骨子裡的隔閡。在那裡……至少,我能偽裝成一個稍微奇怪點的‘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何況,我父親還在人間。那個不幹人事的‘專家’老爸,雖然我常罵他,但他……終究是我父親。雖然比不上這裡的身份尊貴,但是我那專家老爸也有不少錢,我躺平也能生活自由,餓了我可以點外賣,可以角色裝扮去泡妞,還有我們人魔之子交流群。不是我不愛我的族群,是我真的沒有辦法適應這個鬼地方。我想回去看看他們,看看我熟悉的地方,必定我接受的全部是人類教育。這種事情怎麼解釋呢,就像你們國家天天都在罵美國,但是很多人還是想去美國是一樣一樣的。”
楊凡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快速權衡。烏達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為了魔族利益,可以分分鐘就背叛自己的歐陽佩珊——現在的安娜公主。想想都可笑,自己一直都在笑話谷峰他們幾人被魔族美女給睡了,想不到自己和一個魔族公主睡了好幾年。答應他的要求,繼續和維沙倫,無疑風險巨大。他的身份是雙刃劍,既是護身符,也是招災幡。一旦暴露,他們將面對的可能不止是黯焰帝國的追捕,還有幽潮帝國內部的複雜反應。但好處也很明顯:烏達熟知魔族高層內幕,擁有維沙倫這條直接線路,本身實力不俗(尤其在某些特定情況下),而且他對返回人間有同樣迫切的渴望,至少在目標上一致。
更重要的是,烏達透露的關於維沙倫的“融合派”傾向,以及伊德海拉的“強硬派”立場,讓楊凡看到了魔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或許是可以利用的機會,。在人類世界生活過的烏達世子,初曦小姐,都對回到人類世界有很強的執念。
“我們需要知道維沙倫承諾的‘返回人間的方法’具體細節,以及你需要我們怎麼幫你‘帶上你’。”楊凡沉聲道,“還有,你如何保證,你不是維沙倫派來監視和控制我們的另一重保鏢?甚至……是關鍵時刻用來犧牲的棋子?”
烏達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再次把手伸向腰間小包,這次,他取出的不是“深渦傳音螺”,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滿複雜紋路的暗紫色令牌,令牌中央,鑲嵌著一顆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寶石。
“這是‘血魂契令’。”烏達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幽潮帝國最高級別的單方面靈魂契約令牌。由契約者以自身精血和一絲靈魂本源啟用。持令者,可以憑藉此令牌,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契約者的生死和大致方位,並且……在契約者違背誓言時,有三次機會,發動令牌內蘊的‘血魂咒’,令契約者靈魂受創,修為大跌,嚴重者甚至神魂俱滅。”
他將令牌遞給楊凡:“我可以當著你們的面,以我烏達·阿斯塔羅斯的靈魂本源起誓,並與這塊令牌訂立契約:在合作期間,絕不做任何有意危害楊凡、白青蓮、胡秀兒、白雪蓮四人性命及核心利益之事;盡全力協助尋找暗影金並安全返回人間;返回人間後,未經允許,不洩露四人的真實身份和魔域經歷。若違此誓,魂飛魄散,血脈枯竭。”
他目光坦然地迎著楊凡審視的眼神:“這令牌的煉製需要契約者自願且付出代價,無法偽造。這,是我的誠意,也是我的枷鎖。至於二叔那裡……我無法完全擺脫他的影響,但有了這個契約,至少能保證我不會主動害你們。而帶上我,對二叔來說,也是將一顆重要棋子(我)送入人間,這符合他長遠佈局的利益,他不會反對,甚至會提供一定便利。這是一場三方博弈,而我們,可以暫時成為盟友。”
楊凡接過那塊“血魂契令”。令牌入手沉重冰涼,那顆暗紅寶石內彷彿有血液在緩緩流動,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靈魂波動。他能感覺到,這令牌絕非尋常之物。
他看向白青蓮三人。白青蓮微微頷首,胡秀兒眼神示意他自己決定,白雪蓮則撇撇嘴,但也沒反對。顯然,烏達拿出的“血魂契令”和立下的靈魂誓言,很大程度上打消了她們最直接的顧慮。
“還有一個問題,”楊凡將令牌握在手中,沒有立刻答應,“你之前說,你這次是偷跑出來的。你的家族,尤其是你那位戰神外公和冥王爺爺,還有你小姑伊德海拉,他們會任由你跟著我們返回人間?你不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麻煩吧?”
烏達臉上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如果是‘被修仙者俘虜,被迫帶往人間’,那就另當別論了。當然,這需要一點‘配合’和‘時機’。具體細節,我們可以慢慢籌劃。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找到安全的地方,然後開始尋找暗影金。這黑鐵林深處,或許就有線索。”
他指了指腳下:“這間石室,還有外面那條通道,很可能就是古代某個探索者留下的。黑鐵林能壓制魔力,但對於依賴魔力感應的暗影金礦脈來說,這種環境反而可能掩蓋其特殊波動,使其更難被外界探測到。但也正因如此,如果有礦脈,可能儲存得相對完好。那隻小貂把我們引來這裡,或許不是偶然。”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石室入口處的陰影裡,傳來幾聲輕微的“吱吱”聲。那隻圓滾滾的小刺藤貂,正蹲在那裡,歪著小腦袋看著他們,琥珀色的眼睛在熒光下顯得格外靈動。
楊凡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的血魂契令,又看了看烏達看似玩世不恭、此刻卻異常認真的臉,以及那隻神秘的小貂。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完全孤立無援,黑暗中,似乎出現了幾縷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線索和可能。
“好。”楊凡終於點頭,將令牌遞還給烏達,“立契吧。然後,我們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烏達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一滴蘊含著淡金與暗紅交織的精血滴在令牌的暗紅寶石上,同時低聲唸誦起一段古老晦澀的誓詞。寶石光芒大盛,將烏達整個手掌籠罩,片刻後光芒收斂,令牌上的紋路似乎更加清晰深邃了幾分,與烏達之間產生了一種無形的聯絡。
契約,達成。
昏暗的地下石室中,一場始於被迫、基於利益、卻又因共同目標而暫時聯結的奇異同盟,悄然成形。而那隻蹲在陰影中的小刺藤貂,輕輕“吱”了一聲,轉身消失在外面的通道中,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