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甲小隊長和雜色皮甲頭目爭先恐後,聲淚俱下地倒完了兩族械鬥的苦水——無非是爭奪一處貧瘠的水源和幾片能長些劣等魔苔的坡地,在魔域邊緣,這都是生存的常態。然而,他們緊接著說出的事情,卻讓楊凡四人眉頭蹙起。
“大、大人!”綠甲小隊長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恐懼顫抖,指向西北方向那片更加荒涼、隱隱有黑色霧氣繚繞的山巒,“就在那邊,‘骸骨峰’下……一年前,來了一位……一位‘上師’! 他、他法力無邊,能喚來黑雲雷電,能驅使山間死氣!他定下規矩,要我們附近七八個小聚落,每十天,必須湊出一名最強壯、最健康的成年族人,送到他指定的山谷口!說是……說是‘供奉’,助他修行!”
雜色皮甲頭目也滿臉驚惶地補充,唾沫橫飛:“剛開始我們不肯,聯合起來反抗過!可、可那位上師……他只是坐在黑雲上,手指一點,我們族裡最強的三個勇士,直接就、就渾身冒黑煙,慘叫著化成了枯骨!連靈魂都被黑雲吸走了! 我們……我們根本不敢反抗啊!一年了,我們兩族已經獻出去三十多個好兒郎了!再這樣下去,族裡就要沒有壯勞力,老弱婦孺都得餓死、被其他魔族吞併啊!”
“今天……今天就是我們兩族‘上供’的最後期限!”綠甲小隊長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兩族實在拿不出人了,年輕力壯的都快被抽乾了!這才想著在這‘祈神臺’(指楊凡他們出現的石灰岩平臺,看來是當地一個簡陋的祭祀點)拼死一搏,勝者吞併敗者,或許能湊出個人,或者搶到點資源去更遠的部落‘買’個人頂上……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啊!”
兩人說完,不住地磕頭,額頭上沾滿了石灰岩的碎屑和血汙,眼中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和對那位“上師”深入骨髓的恐懼。
楊凡聽罷,一陣無語。這都什麼跟什麼?剛出虎穴,又撞見個定期吃“人”的邪修?還偏偏趕上自己幾人“送貨” 上門?自己幾人傳送過來,居然被當成了“山神”送來的替代品?這巧合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他剛想再仔細盤問那邪修的樣貌、功法特點,以及更詳細的地理資訊,突然——
“轟隆隆——!!!”
一陣低沉壓抑、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似從極高極遠天空滾來的悶雷聲,毫無徵兆地,從西北方向“骸骨峰”那邊傳來!這雷聲與自然雷電截然不同,更加凝實,更加沉悶,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不祥的韻律。
緊接著,眾人駭然抬頭,只見“骸骨峰”的尖頂上空,原本暗紅色的天幕,如同被潑灑了濃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起一團巨大無比、翻滾不休的漆黑烏雲!那烏雲漆黑如最深的夜,不透絲毫光亮,邊緣卻隱隱有暗紫色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電光不時竄動,發出“滋滋”的瘮人聲響。
烏雲匯聚的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十幾個呼吸,就從一小片擴大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並且開始朝著他們所在的“祈神臺”方向,緩緩地、卻帶著無可阻擋的威勢,瀰漫、壓迫過來!
隨著烏雲的逼近,一股龐大、陰冷、充滿死寂與暴虐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先於烏雲本身,轟然降臨!
“呃啊——!”
“是、是上師!上師來了!他等不及了!他來索祭了!”
綠甲小隊長和雜色皮甲頭目首當其衝,在這股威壓降臨的剎那,兩人同時發出殺豬般的淒厲尖叫,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被無邊的恐懼徹底淹沒!他們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牙齒“咯咯”打顫,褲襠處幾乎同時溼了一大片,刺鼻的騷臭味瀰漫開來。
但他們甚至顧不上羞恥和狼狽,連滾爬爬地從地上掙扎起來,用變了調的聲音對著自己同樣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的手下嘶吼:
“跑!快跑啊!回寨子!緊閉門戶!”
“山神也救不了我們了!快逃命!”
話音未落,這兩人已經手腳並用,如同受驚的兔子,又像兩條喪家之犬,頭也不回地、連滾爬爬地朝著山下各自族群的方向,沒命地狂奔而去!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他們平時的極限,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他們帶來的那些魔族士兵和匪徒,此刻也如夢初醒,發出驚恐萬狀的哭喊和尖叫,武器、盾牌丟了一地,互相推搡、踐踏,亂成一團,然後一窩蜂地跟著自己的頭目,哭爹喊娘地朝著山下亡命奔逃。不過短短片刻,剛才還擠滿了魔族的兩側山坡,就變得空無一人,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兵器和幾具來不及帶走的屍體,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郁恐懼氣息和尿騷味。
他們逃跑得如此乾脆,如此倉皇,甚至完全忘記了剛剛還讓他們磕頭求饒的“帝都巡察使”楊凡四人,也不敢、或者說沒心思再提醒一句。在那位“上師”的恐怖威壓面前,一切身份、威嚴、甚至求生的僥倖,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楊凡四人站在原地,並未阻攔。他們神色凝重地抬頭,望向那越來越近、越來越低的漆黑烏雲。
此刻,烏雲已經完全籠罩了“骸骨峰”,並且蔓延到了他們頭頂的天空。原本暗紅色的天光被徹底遮蔽,方圓十數里內,如同提前進入了最深沉的黑夜,只有烏雲中不時竄出的、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粗大的暗紫色電蛇,將天地間映照得一片詭譎的紫黑。
“呼呼呼——!!!”
猛烈到極點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平地而起!這風冰冷刺骨,帶著濃郁的硫磺味、焦糊味,以及一種……屍體腐敗般的淡淡腥臭!狂風捲起地面的沙石塵土,形成一道道昏黃的龍捲,在荒山間肆虐呼嘯,吹得楊凡四人的衣袍獵獵作響,長髮瘋狂飛舞,幾乎睜不開眼。腳下的石灰岩平臺都似乎在這狂風中微微震顫。
“好強的威壓……” 胡秀兒緊握巨盾,土黃色的護體靈光已然亮起,抵擋著狂風和那股無孔不入的陰冷威壓,她眉頭緊鎖,沉聲道:“帝國律法明文嚴禁魔修對同族施展大規模殺傷性魔法,尤其這種索要活祭的邪法更是禁忌中的禁忌!這傢伙怎敢如此大張旗鼓,毫不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