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動與狂喜——他居然還活著!好久都沒有聽見他的訊息了,國師透過很多途徑都沒有了他們的資訊,想不到他來這裡了。他好像還進了那座古戰場,好像還是從那個可怕的古戰場出來了!而且,他變得如此強大,如此耀眼!那在萬軍叢中揮劍的英姿,那面對強敵凜然不懼的氣勢,讓她心跳如擂鼓,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和更深沉的悸動不由自主地湧現,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尖銳的痛楚。
刻骨的愧疚與自責——她是魔族公主,是潛伏人間門派的歐陽佩珊。從最初的相遇,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欺騙。從人間來到魔族世界,然後是有魔族追,他們一路的逃離,意外進入龍島,一個人類居然得到了魔族龍族的託付,是她偷走了龍蛋,不告而別,回到了魔域。這是背叛,無可辯駁的背叛。她的魔族身份,更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天塹。她騙了他,偷走了對他來說可能很重要的龍蛋,更偷走了……他們之間或許本可擁有的、另一種可能的未來。這份愧疚,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無法抑制的愛戀——在人間相處的點點滴滴,在黑石山脈的生死與共、相互扶持,在龍島那段短暫卻溫馨的時光……那些真摯的情感,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那些深埋心底卻因身份立場而不敢言說的悸動,此刻如同被點燃的野火,瘋狂地蔓延開來,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她愛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而痛苦地意識到這一點。這份愛,在種族對立和過往背叛的映襯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又如此錐心刺骨。
深沉的絕望與無力——他是人類,是修仙者。她是魔族,是公主。他此刻正與她的兄長、她的族人浴血廝殺,不死不休。國師伊德海拉和父皇沃華大帝的謀劃深不可測,兄長安德魯的殺意滔天。他們之間,隔著無法調和的血海深仇,隔著根深蒂固的種族對立,隔著天差地別的立場與使命。這份感情,從萌芽之初就註定是鏡花水月,是穿腸毒藥,是永無可能的奢望。這份認知帶來的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無邊的擔憂與恐懼——他再強,也只有兩人。面對兄長能夠調動的帝國大軍,面對那些可能被喚醒的禁忌魔法和恐怖的戰爭魔像,他能撐多久?白青蓮也在,她們怎麼辦?谷峰和一休又在何處?是否安好?無數的話語堵在喉嚨,萬千的思緒如同亂麻纏繞心間,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身份、立場、過往的欺騙、眼前的廝殺……像一道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枷鎖,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只能這樣望著,望著他在空中與死神共舞,望著他劍光所向血肉橫飛,望著他與自己的血脈至親生死相搏。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尚未擦淨的黑灰,留下兩道清晰的、泥濘的淚痕。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翕動著,似乎想呼喊什麼,想阻止什麼,想訴說千言萬語,卻最終,發不出任何一個有意義的音節。直到看見楊凡拉起那白衣清冷女子(白青蓮)的手,兩人默契地交換眼神,然後他決絕地、一往無前地殺入重圍,主動迎向那無盡的刀光劍影和魔法狂潮,她才用盡全身的力氣,凝聚了所有無法言說的、澎湃到快要炸開的情感,在心底最深處,發出了一聲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近乎泣血的、顫抖的低喃:
“楊凡……”
聲音輕不可聞,剛一齣口就消散在帶著血腥味的風中,卻彷彿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身形劇烈地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軟倒下去,卻被身旁眼疾手快的侍女緊緊扶住。
而在更遠處,那座隱蔽山峰的窯洞內,白雪蓮早已是淚流滿面,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沒有讓自己痛哭失聲。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一眨不眨,貪婪地、死死地盯著空中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是他!是小師弟!他還活著!他變得如此強大,如此耀眼!胡秀兒也眼眶通紅,緊緊握著白雪蓮另一隻冰涼顫抖的手,既是激動於這突如其來的重逢,更是揪心於眼前這險惡到極點的戰局。她們都強忍著衝出去的衝動,死死記住楊凡之前的叮囑,尋找著任何可能幫忙的時機。
場中,還有一個“生物”的心情,與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那就是終於把自己從岩石凹陷裡完全拔出來、正搖頭晃腦甩掉身上灰塵碎石的“小龍”。它晃了晃有些發暈的大腦袋,琥珀色的豎瞳先是茫然地掃過混亂的戰場、沖天而起的魔法光芒和四濺的鮮血,但當它的目光精準地鎖定空中那道縱橫的黑白身影時,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玄之又玄的神秘聯絡被瞬間觸發、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是那種親切的、同源的、讓它無比舒服和渴望的氣息!是那個“血契者”!是那個在它還只是蛋殼裡一團混沌意識時,就用帶著奇異力量的鮮血與它建立了神秘聯絡的人類!是那個在黑齒鎮,與它第一次真正“溝通”,不僅沒有掠奪它的力量,反而在危急關頭與它靈力互哺、共同逃出生天的人類!
“嗷嗚~!嗷嗷嗷!” 它忍不住發出興奮的、帶著親暱意味的低吼,四肢焦躁地在地上刨動著,堅硬的山石在它的爪下如同豆腐般被劃開,粗壯的大尾巴因為激動而左右狂甩,拍打得地面砰砰作響。它恨不得立刻肋生雙翅(雖然它現在並沒有),飛上去蹭到那個人類身邊。它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人類現在似乎很“餓”(靈力消耗巨大),而自己體內,彷彿有一股暖暖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力量在蠢蠢欲動,想要湧過去補充給他!這是血契帶來的相互感應與吸引!可是,它現在……還不會飛啊!而且天上那麼亂,那麼多可怕的魔力到處亂飛!它雖然皮糙肉厚很抗揍,但也不想被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打中,很疼的!急死龍了!它急得用爪子直撓自己堅硬的腦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琥珀色的豎瞳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慮、急切和“我好想過去貼貼”的渴望。它嘗試著凝聚心神,朝著靈魂深處那道聯絡發出微弱的、帶著親近與急切情緒的呼喚波動,但距離和戰場上混亂狂暴的能量場似乎嚴重干擾了這微弱聯絡的傳遞,讓它急得團團轉。
戰場中心,楊凡對下方眾人的複雜心緒毫無所覺。他全身心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