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多吉也皺起眉頭,走到近前,和兒子一起仔細檢視。他經驗老道,先試了試鼻息和脈搏,又翻看了一下對方的眼皮,摸了摸頸側。
“還活著,但氣息和脈搏都很弱,像受了重傷或者極度消耗。” 扎西多吉直起身,環顧四周陡峭的山坡和荒涼的草地,眉頭皺得更緊了,“奇了怪了,這附近幾十裡沒人煙,他怎麼到這兒的?看這身上乾乾淨淨,連個擦傷都沒有,不像是從山上摔下來的。這模樣……” 他搖了搖頭,看向女兒,“卓瑪,你發現他的時候,周圍有什麼異常嗎?比如奇怪的腳印,或者什麼別的東西?”
央金搖搖頭:“沒有。就看見雷霆和閃電圍著他叫,我過來一看,他就這樣躺著了。阿爸,別管那麼多了,先送醫院吧!他這樣躺著,怕是不行。”
扎西多吉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意思。不管這人什麼來歷,救人要緊。“來,格桑,烏拉,搭把手,小心點,把他抬到車上去。卓瑪,衣服呢?”
桑吉這時也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老爺,衣服拿來了,是少爺的一套舊運動服,寬鬆的。”
眾人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男子抬了起來。入手之處,只覺得這人的身體異常輕盈,皮膚觸手溫潤,彷彿上好的玉石,但又帶著活人的溫熱。幾個大男人都感覺有些異樣,但也說不出了所以然。格桑和烏拉手忙腳亂地給他套上了那套深藍色的運動服,雖然不合身,但總算遮住了身體。
昏迷的男子全程沒有任何反應,任由他們擺佈,只是在那套運動服時,似乎又無意識地輕微顫抖了一下,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將他小心地安置在陸地巡洋艦寬大的後座上,央金想了想,也跟著鑽進了後座,讓他枕著自己的腿,儘量讓他躺得舒服點。扎西多吉開車,格桑坐在副駕駛,烏拉和桑吉則騎馬跟在車後面。
車子啟動,沿著崎嶇的牧道向山下駛去。車廂裡有些沉默。格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後座上昏迷不醒的“怪人”,低聲嘀咕:“阿爸,你說他會不會是……山裡的精怪變的?不然怎麼解釋?”
“胡說八道!佛祖告誡我們要尊重每一個生命,他的出現說不定對我們就是佛祖對我們的考驗!” 扎西多吉呵斥了一句,但眼神里也帶著深深的疑惑。他常年生活在雪山腳下,對這片土地有著神秘的敬畏,但也更相信親眼所見。這個年輕人的出現,確是處處透著詭異。
央金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人。運動服的領口有些大,露出他線條優美的脖頸和一小片精緻的鎖骨。他的臉在車廂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但那種驚心動魄的俊美卻並未減弱分毫。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挺直的鼻樑,微薄的嘴唇……央金看著看著,不知為何,之前因為昨晚遭遇和今早驚嚇而產生的煩躁、憤怒、後怕等種種激烈情緒,竟然慢慢平復了下去,心裡奇異地變得安靜,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定感。
她甩甩頭,把這莫名的感覺歸咎於自己太累了。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終於開到了最近縣城裡唯一一家像樣的醫院。因為是扎西多吉親自送來的,加上情況特殊(一個在野外發現的、赤身裸體昏迷的年輕男子),醫院也很重視,立刻組織了檢查。
然而,檢查結果卻讓所有醫生都張大了嘴巴。
生命體徵平穩得不可思議!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體溫……所有指標都處於一個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成年人最佳狀態,甚至比大多數運動員的資料還要漂亮。CT、核磁共振、血液化驗、各種能做的檢查做了個遍,除了發現他身體代謝水平低得異常(類似於深度冬眠或昏迷狀態),以及大腦活動區域有些特殊但無法解釋的微弱波動外,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沒有任何內傷外傷,沒有任何中毒跡象,沒有任何已知疾病特徵。
他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個睡得特別沉、特別香,身體好得離譜的睡美人。
“奇蹟……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主治醫生拿著厚厚一疊檢查報告,連連搖頭,滿臉的不可思議,“在那種高寒缺氧的野外,沒有任何禦寒措施,昏迷了不知多久,身體機能竟然完美到這種程度……我行醫三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病例。他為什麼昏迷不醒,我們目前找不到任何醫學上的解釋。只能先觀察,維持基本生命支援,看他自己能不能醒過來。”
警察也來了,做了詳細的筆錄,採集了指紋,拍了照片。但表示這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面部識別在資料庫裡也沒找到匹配,暫時無法確定身份,需要回去進一步調查。他們叮囑家屬(暫時把送他來的扎西多吉一家算作發現者和臨時監護人)保持聯絡,等人醒了通知他們。
人就這樣住進了縣醫院最好的單人病房。扎西多吉安排了可靠的族人輪流看護,也留下了聯絡方式。
按理說,事情到這裡,央金卓瑪的責任已經盡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之後,她心裡總是惦記著那個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像個玉雕一樣的人。
經紀公司那邊催了好幾次,讓她趕緊回去復工,處理違約和後續事宜。央金一個電話打過去,把那個沒能保護她、關鍵時刻自己溜走的經紀人罵了個狗血淋頭,直接讓家裡派去城裡的哥哥們一併“處理”了。至於那個想對她圖謀不軌的禿頂地中海,聽家裡面說被她兩個哥哥帶著人堵在辦公室狠狠“教育”了一頓,賠了一大筆“精神損失費”和“名譽損失費”,才灰溜溜地平息了事端。對央金家來說,那點違約金和賠償金根本不算什麼,讓小公主開心、不受委屈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