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滿含疑竇的目光,紹臨深肅然頷首,語氣沉緩地敘述道:
“我媳婦那會兒的確懷著身孕,這事做不得假,只是那孩子命薄,一生下來就沒了氣。”
“當日,我抱著那孩兒,往山後尋地方掩埋,恰巧遇上一名被眾多歹人追殺的婦人。
那婦人懷裡還緊緊護著個襁褓中的孩子,腳下踉蹌,眼看就要被追上。
因著於心不忍,我便暗中救下那嬰孩,悄悄折回家中。
那時只恐歹人循跡找來,禍及滿門,正巧家裡剛沒了個孩兒,便索性將這孩子頂替了老三的身份,養在了家中。”
說到這,他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目光沉沉:“這孩子,也就是你,紹明遠。”
跪在青磚上的紹明遠嘴唇翕動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倒是身旁的楚曉然按捺不住,驚聲道:
“既如此,公爹既知那婦人已是命在旦夕,為何不同時將她也救下?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啊!”
“您怎能就這樣撒手離去,獨留她身陷險境?那不是讓她白白送死嗎?”
若是能一併救下那婦人,自家這便宜丈夫也不會自幼窩在鄉下做個農家郎,更不用受這母子分離的苦楚。
紹明遠聞言,眉眼微微垂下,長長的睫羽掩去了眸中翻湧的情緒,他始終緘默不語,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卻也沒有出言阻止妻子的詰問。
但楚曉然這話一齣,堂屋中所有紹氏族人齊刷刷變了臉色,目光如刀般剜向跪在地上的夫妻倆。
一個個神色裡滿是疏離與敵意,不少人更是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隱隱有些蠢蠢欲動。
人群中,老四叔性子最是火爆,不等紹臨深發話,便從後面大步跨出,抬腳對著夫妻倆一人狠狠踹了一下。
只聽“哎喲”兩聲痛呼,兩人直接被踹得撲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四叔啐了一口唾沫,指著楚曉然怒罵道:
“我呸!你這不知好歹的賤婦,老六能從那群豺狼虎豹手裡救下這孩子,已是冒著天大的風險,豁出了性命,你還想讓他把那婦人也救下來?
沒聽見他說那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歹徒嗎?你要他怎麼救?難不成要讓他拿整個紹家十餘口的性命去填?”
“你安的是什麼心?是想害死老六全家,還是要連累我紹氏一族滿門遭禍,甚至讓整個平山村的百姓都為你這混賬話陪葬?”
楚曉然被踹得脊背生疼,忙不迭地想要爬起來辯解:“我……我只是可憐那婦人……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早已知曉這兒媳婦素來刁蠻的紹臨深,早已悄悄使了個眼色,讓守在角落裡的孫子們把兩個兒媳叫了進來。
趙氏、錢氏兩人疾步上前,二話不說,伸手就揪住了楚曉然的頭髮,攥著鞋底便朝著她的臉頰狠狠抽了下去,一邊打,一邊拽著她的胳膊往外拖。
楚曉然疼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掙扎,嗓子都喊啞了,不住地朝著身旁的紹明遠呼救。
紹明遠被妻子拽著胳膊,身上也捱了兩下鞋底,疼得他眉心微蹙。
他反手攥住楚曉然手腕,低喝一聲:“躲開!” 看似護著她往後撤,實則藉著這股力道,將她擋在身前,自己穩穩退後半步。
旁人只當他是情急護妻,誰也沒瞧見他垂眸時,眼底那片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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