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默正坐在輪椅上,低頭對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
他的側臉消瘦得只剩清晰的骨相,鬢角竟已染上星星點點的花白,眼角堆著幾道細密的皺紋,襯得那張臉愈發蠟黃憔悴。
曾經挺拔的身形因為左腿的傷顯得有些佝僂,那截被打斷過的腿,安靜地搭在輪椅踏板上,透著說不出的落寞與狼狽。
看著兒子如今這副模樣,蘇父的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酸又澀,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這幾個月,他究竟都做了些什麼?
居然讓自己的親兒子受了這麼多苦難,遭了這麼多欺辱。
而他這個當父親的,卻一直被矇在鼓裡,甚至還錯把一個外人當寶貝!
窗邊的蘇默察覺到一道灼熱又複雜的視線,下意識抬頭望去,正好對上蘇父泛紅的眼眶。
只見蘇父嘴唇微微哆嗦著,神色激動的模樣,讓蘇默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抖了抖,趕緊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股心虛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
這老傢伙怎麼這副表情?該不會是知道自己剛剛揹著他,打著他的名義做的那些事了吧?
蘇默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對著蘇父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開口試探道:
“爸,您怎麼這麼看著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父望著眼前的親兒子,那副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模樣,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心裡。
都是他的錯!
是他之前非要逼著兒子成才,用了這麼極端的方式,才把孩子害成這副模樣。
蘇父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想說的話全堵在舌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緩緩上前幾步,下意識想抬手摸摸兒子憔悴的臉龐,指尖剛抬起,卻又強迫自己硬生生止住。
不行!
他不能現在就承認,承認這一切都是因自己的錯誤而起。
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讓他知道,這些年受的苦、遭的罪,根源全在自己身上,他們父子間的情分,恐怕就徹底斷了。
況且,家裡那個假貨心機深沉,蘇父到現在都想不通,對方究竟是精通催眠,還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旁門左道,竟能讓他們夫妻二人都中招,對其深信不疑。
既然如此,不如就將所有事情全推到對方身上!
想到這,蘇父看著眼前因自己這一動而愈發忐忑不安的兒子,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歉疚,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將一系列安排有條不紊地下達下去。
既然當初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那就讓它徹底掩埋。
就當這一切都是那姓紹的小子精心設計的陰謀,而他,只是一個被人矇騙、護子心切的可憐父親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