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燈籠蒙著層灰,石板路上長了些青苔,往來的丫鬟僕役少了大半,偶爾遇見幾個,也都是神色慌張,低著頭匆匆走過。
一行人才到正廳外,隱約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待下人通稟後,廳內聲響才戛然而止。
隨即有婆子出來,引他們入內。
許靜靜剛牽著孩子踏入正廳,便一眼望見上首的許大將軍。
對方此刻瞧著早已沒了往日的硬朗氣度,形容憔悴不堪,衣衫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顯然清減了太多。
即便他強打精神坐著,卻難掩疲憊,因琵琶骨碎裂,雙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一旁的許夫人倒是身姿依舊只是臉上覆了一層面紗,將大半面容遮了去。
左下首處,大哥許烈如今只能困在輪椅上,一條小腿已然缺失,空蕩蕩的褲管隨著輪椅輕微晃動,神色陰鬱。
他身旁坐著位穿著石青緞裙的圓臉婦人,此刻正蹙著眉,滿臉擔憂地望著他。
對面的二哥許驍,一隻眼蒙著眼罩,臉上斜貫一道猙獰傷疤,早已毀去了往日俊朗的模樣。
而他身旁的妻子江氏臉色沉冷,一雙眼睛像淬了冰,滿是怒氣地盯著許靜靜二人。
望著滿屋子傷殘憔悴的人,紹臨深腳步反倒輕快了幾分,心底忍不住暗吹了個口哨:
這一家子若是去乞討,單憑這慘狀,說不得還能比別人多討兩文錢呢。
還未等二人行禮,江氏已是搶先一步,語氣陰陽怪氣:
“妹妹倒還知道回來?家裡出了這般大事,爹孃兄長個個帶傷,也不見你半分問候,如今三請四請才肯挪步,這架子可真不小。”
“是我不願來,還是你們壓根不想我來?”
許靜靜抬眸,語帶譏諷:
“當初我家侯爺重傷臥床,隨後婆婆又接連出事,侯府風波不斷。
我數次傳信歸家,想求爹孃出面照看一二,結果連你們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二哥更是特意讓人傳話,將我狠狠訓斥一番,勒令我少回孃家丟人現眼。”
“即便這般,聽聞爹孃出事,我當日便要趕回,卻連將軍府的大門都沒能踏入。
如今反倒將過錯推到我身上?怎麼,今日這般特意叫我回來,就是為了當眾數落我?”
“許靜姝!你……”
江氏萬萬沒料到,從前向來逆來順受的她,竟敢這般當面回懟,當即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卻被身旁的許驍猛地拽了一把。
許驍獨目沉沉看向許靜靜,臉上的疤痕因神色緊繃愈顯猙獰,沉聲開口:“回來便好,家中正好有事要商議。”
許夫人隔著面紗,冷冷掃了二兒媳一眼,以示警告,這才轉向許靜靜:“先坐下吧。”
一旁丫鬟連忙上前添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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