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活像打翻了的染缸。
她瞥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兒子，又睃見紹臨深正笨手笨腳要給小虎脫溼衣裳，一股羞惱瞬間竄上頭頂，當即幾步上前，狠狠一把推開人：
“宋阿牛！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家小虎病死，好獨佔宋家的東西！”
說話間，李氏便要去抬地上的兒子，可她挺著個圓滾滾的大肚子，陳小虎已是十歲的半大小子，沉甸甸的根本挪不動分毫。
她張了張嘴想要求助，卻想起方才還跟眾人吵得面紅耳赤，實在拉不下這張臉，急得原地直跺腳，額角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在場的村民本不想搭理這個蠻不講理的女人，可到底看在孩子昏死過去的份上，先前那個怒斥李氏的漢子心一軟，上前彎腰將陳小虎打橫抱起，徑直送回屋裡，還順手替他剝下了溼冷的衣裳。
趁著李氏手忙腳亂給兒子換乾衣服的間隙，王婆子心善，想著兩個孩子落水受了寒，便轉身去灶房準備煮點薑湯驅寒。
誰知一掀鍋蓋，灶上竟只有一鍋溫吞的碴子粥，清湯寡水的，連半點鹹菜星子都沒有。
跟進來幫忙燒火的張嬸子瞧見這光景，與王婆子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湧上幾分鄙夷。
“咱們好心把倆孩子從河裡撈回來，不說道謝也就罷了，還險些跟咱吵翻天。”
張嬸子往灶膛裡添了把柴，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濃濃的譏諷：
“瞧瞧這都啥時候了，家裡就這麼一鍋清湯寡水的粥，怕不是平日裡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家務全指著阿牛那半大的孩子吧？”
另一人也跟著感慨，語氣裡滿是不忿：
“難怪方才李氏對阿牛火氣那麼大，說不得就是那孩子被打得起不來床，沒人替她燒火做飯，讓她自己煮了回飯，心底憋著氣，故意拿這事兒找茬教訓人呢！”
王婆子皺著眉，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都少說兩句吧，宋老實樂意捧著她，咱外人說破天也沒用，誰讓人家肚裡揣著宋家的金疙瘩呢！”
“金疙瘩？”
有人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譏諷，“當誰沒懷過孩子似的？就她金貴，難不成還想當少奶奶，等著人伺候不成？”
偏這話一字不落地，全被端著木盆進來打熱水的李氏聽了個正著。
她本就因方才的口角憋了一肚子火，又憂心兒女的安危，此刻被這話戳中痛處，只覺小腹一陣劇烈的墜痛，一股熱流順著褲腿蜿蜒而下。
李氏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血色盡褪，口中一聲淒厲的慘呼脫口而出，直嚇得灶房裡的王婆子三人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東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三人回過神來，瞧見李氏腿間的溼痕，哪裡還不明白，她這是動了胎氣，羊水破了，要生了！
“她這才八個月吧？怎麼就早產了？”
一人驚得脫口而出，下意識嘀咕，“老話都說七活八不活，這可怎麼好？宋老實又不在家，家裡亂成這樣……”
心底雖暗忖著李氏這人氣性太大，受不得半點委屈，可眼下人命關天，王婆子顧不上別的，連忙拍著大腿喊：
“哎呦！都別愣著了！快、快把人扶回里屋去！再晚怕是要出事！”
三人手忙腳亂地攙扶著李氏往屋裡走，院裡原本準備散去的村民見狀，紛紛停下了腳步，臉上都露出幾分無奈。
這宋老實家的事，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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