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家裡早已一貧如洗,全家就指望著紹臨深回來,把他記在腦子裡的那些秘方賣了,好填上這要命的窟窿。
老爺子哪裡還在家坐得住,前腳剛看著賭坊打手駕著馬車揚長而去,後腳就急忙央了族裡幾個青壯,又喊上租借牛車的那兩個漢子,一行人腳步匆匆往縣城趕,生怕晚一步,紹臨深就跑沒了蹤影。
還好眾人剛走到半路,就見遠處一人提著燈籠,駕著輛牛車慢悠悠晃了過來。
牛車主人一眼認出自家的牛,當即喜喊出聲。
老爺子看清車上的人是紹臨深,懸著的心先鬆了半截,隨即一股火氣猛地往上躥。
他看著眼前這人毫髮無損,再想起家裡躺的老弱病殘,尤其是床上已成廢人的大兒子,頓時怒火中燒,厲聲大喝:
“秋生!我不是讓你跟著你大哥去縣裡辦事?你們倆到底怎麼跑到賭坊去的!”
更要緊的是,那些秘方呢?到底賣沒賣到銀子?
紹臨深坐在牛車上,瞧著他雙眼赤紅、像是要吃人的模樣,淡定地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從袖中摸出一張契書。
老爺子不識字,卻認得契書末尾的拇指印,再想起白日催債的禍事,身子下意識一哆嗦。
同行的年輕族人見狀,悄悄互相遞著眼色,心裡對老根叔家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滿是鄙夷。
那兩個牛車漢子更是慌了神,怕紹臨深又拿自家老牛抵債,急急忙忙把人趕下車,父子倆趕著牛車,連句招呼都沒打就一溜煙跑了。
老爺子氣得心口發悶,喉間湧上一股鐵鏽味,他抖著枯瘦的手,指著紹臨深手裡的契書,沉聲質問:
“小子,你老實說!這是什麼?是不是又在賭坊欠了債?”
紹臨深把契書輕輕一抖,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擺出一臉無辜又驚詫的神情:
“老爺子,您氣糊塗了吧?我啥時候去賭坊欠過銀子?我今日去縣城,本就是到賭坊尋人。”
“若不是大哥非要闖進去,還賴在賭桌前不肯走,我能被人扣在賭坊嗎?
欠債的從來都是大哥,不信你們去賭坊一問便知!”
這話幾名年輕族人還是頭一回聽,見他說得情真意切,不像是假話,又紛紛揹著老爺子竊竊私語,交換著眼神。
家裡能賣的都被搬空了,老爺子此刻也沒心思跟紹臨深掰扯對錯,他現在開始相信大兒子所說的,看來這小子就是滑頭奸詐的性子,眼下只盼著把契書裡的錢從酒樓取回來。
然而——
這姓紹的竟當著楚氏族人的面瞎咧咧,說什麼是他運氣好,從一位遊方老道那裡得了幾個做菜的竅門,還賣給了縣裡一家酒樓,足足得了一百兩銀子。
老爺子一聽這話,卻是當場變了臉色。
這混賬東西!財不外露的道理都不懂?
且不說銀子還沒到手,就算真拿到了,一想到今兒賭坊打手要的正好也是一百兩,他心裡只百感交集,半分喜色都無。
就為這一百兩,他們一家子賠光了田糧銀兩,欠了族裡一屁股債,連人都個個成了殘廢。
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