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柔望著他錯愕驚惶的模樣,忽然捂著臉低笑出聲。
那笑聲起初極輕,如簷角冰珠墜落在青石板上,細碎卻帶著刺骨的涼意,漸漸便染上幾分癲狂,肩頭都跟著微微顫抖。
紹庭煜被她笑得心頭髮毛,掙扎著想要怒斥,卻見林敏柔猛地放下手,眼底哪有半分笑意,只剩一片燒得通紅的荒蕪。
“還真是老天有眼啊。”
林敏柔的聲音輕飄飄的,如同風中枯葉,裹著說不盡的悲涼與怨毒:
“讓你我一同重活一世,好叫我親眼看著你,把上一世欠我們的債,連本帶利,一筆一筆清算回來。”
話音未落,她不等紹庭煜辯駁,便重新將破布狠狠塞回他口中,跟著拔下頭上一支雕花金簪,簪尖對準他的臉頰,毫不留情地劃了下去。
簪子尖銳稜角劃破皮肉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唔——”
紹庭煜猝不及防吃痛,喉間爆出嗬嗬慘嚎,渾身瘋狂扭動,卻被繩索死死縛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金簪在自己臉上肆意肆虐。
他越發瘋狂掙扎,眼底噴薄著滔天恨意與恐懼,可隨著臉頰火燒火燎的劇痛蔓延,視線漸漸被血色矇住,掙扎越來越弱,只剩粗重的喘息與抑制不住的顫抖。
金簪很快沾滿暗紅血汙,原本精緻的雕花被糊成一片模糊。
床榻上的紹臨深似被這壓抑的氣息驚擾,輕輕哼唧兩聲,小眉頭緊緊皺起。
林敏柔動作驟然一頓,望向兒子的眼神瞬間柔了幾分,再轉回頭時,只剩徹骨的冷意。
她抬手將最後一道傷口劃得深了些,便猛地拔出金簪,隨手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噹啷”聲響。
紹庭煜痛得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只剩胸口微弱起伏,一張臉早已血肉模糊,再無往日侯爺的半分體面。
林敏柔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裙襬的褶皺,走到桌邊拿起素帕,慢條斯理擦拭乾淨指尖的血漬。
素白帕子上暈開點點猩紅,刺目得很。
“這只是頭一筆利息。”
她垂眸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聲音淡得近乎漠然:
“上一世你加諸我母子身上的苦楚,我會一寸一寸,盡數討還。”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對了,你那些外室與庶出子女,多虧你幾位兄弟‘好心’送進府來,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放心,前世你如何待我母子,來日我便千百倍地奉還到他們身上。”
“唔——!”
紹庭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哀鳴,那隻勉強睜開的眼睛裡血絲暴突,像是要瞪裂眼眶。
他想嘶吼,想質問,想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可被破布堵住的嘴只能漏出含混的氣音,渾身被繩索勒出的血痕滲著血,每動一下都疼得眼前發黑。
他從未想過,這個前世被他視作棄子、隨意踐踏的女人,重生之後,竟會變得如此狠絕冷硬。
林敏柔彷彿沒看見他的掙扎,指尖捻著那方染血的素帕,輕輕抖了抖,將其扔在他身上,轉身走到門邊,拉開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