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梳著雙丫髻、總愛追在身後喊“表姐”的小姑娘,如今已是挽著得體髮髻的婦人,眉眼間褪去了稚氣,添了幾分沉穩。
“讓你擔心了。”
許靜姝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真切的歉意。
那些被邪魔攪亂的日子裡,她對這位表妹說了多少刻薄話、做了多少荒唐事,此刻一一浮現在心頭,讓她無地自容。
林敏柔牽著紹臨深走上前,目光落在許靜姝蒼白的臉上,溫聲道:
“醒了就好。大夫說你是積勞成疾,加上受了些驚嚇,才會昏睡這麼久。”
說話間,她拉過躲在身後的兒子,摸了摸他的頭:
“這調皮蛋,這幾日總唸叨著你,連飯都少吃了,這會兒見你醒了,倒害羞起來。”
說著,她在紹臨深額角輕輕一點,“這孩子,怎麼不喊人了?叫母親。”
紹臨深被母親點了額角,卻毫不在意,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在許靜姝臉上轉了轉,甜甜一笑:“母親。”
許靜姝一怔,想起曾經“自己”做的荒唐事,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臉蛋,溫聲道:“叫姨母就好。”
林敏柔聽她這麼說,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表姐這是說的哪裡話?深兒自小就喊你母親,這聲稱呼可改不得。”
她頓了頓,又問,“還是這孩子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你說,我親自教訓……”
“柔表妹!”
許靜姝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林敏柔眼底漾開層層漣漪,“是我!我回來了。”
林敏柔猛地一震,心底升起隱隱約約的念頭。
她想起自己與紹庭煜先後重生的經歷,再回顧眼前人這些年性子大變的模樣,曾經的一切異常,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林敏柔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堵了團棉花,話未出口,眼淚已簌簌流下。
她看了眼身旁的孩子,忙用帕子擋住臉,吩咐丫鬟們:
“把小公子帶出去玩耍,我有話和表姐說。”
冬雪下意識看向許靜姝,得到首肯後,彎腰哄著紹臨深往外走。
紹臨深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熟練地從腰間袋子裡掏出一隻烏龜,在手裡上下拋著。
耳邊,是屋內不時傳出的哭泣聲。
盤古幡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深哥,你真要答應這位許姑娘,放過將軍府那一群人?”
紹臨深拋著烏龜的手頓了頓,淡淡道:
“許承嶽駐守邊關多年,也算護過萬千魏國百姓,雖私德有虧,大義無錯,我本就沒打算取他性命。”
他話鋒一轉,“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前世林家母子受了多少苦,自該一一施加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夢中重現那些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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