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人本就信些鬼神之說,見她這突如其來的樣子,一時間竟沒人敢上前。
恰在這時,田埂旁忽然傳來紹臨深一聲厲聲大喝:
“大家都讓開!”
話音還未徹底落定,一柄豁口的大馬勺已然高高揚起,勺中渾渾蕩蕩盛著不明濁液,徑直從趙雲舒頭頂掠過去。
零星幾滴順著髮梢落在她髮髻之上,餘下大半,精準無比,盡數潑灑在趙晴雨身上。
嘩啦——
村民下意識齊齊往後退了好幾步。
空氣裡一股濃烈糞臭味驟然蔓開。
場面突然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兩聲更為尖銳刺耳的女高音,驟然炸響在田埂之間。
“啊——!”
趙雲舒只覺頭頂黏膩溼滑,渾濁液體順著髮絲往下淌,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氣息直衝鼻腔五臟六腑,嗆得她胃裡陣陣翻騰。
她猛地抬頭望去,就見紹臨深拎著那把豁口大馬勺,靜靜立在田埂邊上,彷彿方才潑出去的不是汙穢糞水,不過是一瓢再尋常不過的泥水。
而被整瓢穢物澆得滿身狼藉的趙晴雨,早已被這濃烈惡臭燻得險些暈厥過去。
這會兒渾身上下沾滿黃黑汙濁,腕間原本鑽心的灼痛,混著身上黏膩腥臭,兩股難受纏在一起,直叫她一陣陣犯惡心,幾欲作嘔。
“紹臨深!你瘋了?!”
趙晴雨扯著嗓子尖叫,一張臉扭曲猙獰,滿眼恨意死死瞪著他:
“你竟敢拿這……這種東西潑我?信不信我立刻去公社,告你蓄意羞辱下鄉知青!”
“你瞎嚷嚷什麼?以為你嗓門大就有理啦?”
紹臨深隨手將大馬勺往旁邊泥地裡一丟,哐噹一聲脆響,塵土濺起幾分,不耐煩道:
“不是你自己說胳膊被燒灼得厲害麼?一時半會兒的,在這路邊上,我們上哪給你找水去?”
“好不容易碰到有人挑著糞水過來,我也是急著救人,怎麼反倒救出錯處了?我還沒說你浪費人家宋懷安的勞動成果呢。”
被突然點到名的宋懷安站在人群外,一如既往板著臉,只瞥了眼模樣狼狽的趙家姐妹倆,眼底飛速劃過一絲嫌惡與不耐,重新挑起糞桶,默默轉身離開。
趙雲舒卻似有所感,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只覺心底又空了一塊。
這種感覺,當初發現她媽媽的遺物被人偷時也曾有過。
她怔怔地望著宋懷安離去的方向,連頭頂的髒汙都忘了擦拭。
倒是紹臨深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悄悄勾了勾,轉頭看向還在尖叫的趙晴雨,故意上下打量一番,輕嘖道:
“瞧瞧,這會兒病不就被我治好了?我還等著你來道謝呢,居然還要告我,真是沒天理。”
這話一齣,周圍的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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