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安下意識朝置物的架子瞥了一眼,想到藏在盒子裡只剩幾塊的糕點,張口就敷衍道:“那東西早吃完了,沒了。”
宋奶奶渾濁的眼睛暗了一下,沒再追問,只是慢慢挪了挪身子,面朝土牆躺了下去。
她哪裡會信什麼“吃完了”,不過是藏起來不肯拿給她罷了。
可她沒力氣鬧,也不敢鬧。
如今落得這般境地,還要指望這個孫子給一口吃的,真把人惹急了,餓上兩頓,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宋懷安見她終於安分,心裡那股煩躁才稍稍散了點,瞥了眼瓦罐裡快要煮好的稀米湯,連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給炕上的人。
倒是宋奶奶聞到米香味,慢慢探過頭來看,就著昏暗的火光,一眼瞥見了他搭在椅子上的一疊衣裳。
她心裡立刻就明白了,必定是趙家那兩姐妹其中一個送來的。
想起近來那兩個丫頭對自家孫子上趕著的勁頭,倒是讓老太太也著實跟著享了一段日子的福。
只可惜村裡嘴碎的人多,這事一鬧騰開,往後家裡便要少一份進賬了。
對於趙晴雨這丫頭,宋奶奶心裡其實是看不上的,覺得對方身份太低,配不上自家孫子。
可眼下這光景,能讓他們祖孫吃飽穿暖就不錯了,哪還能像從前那樣講究。
只是老太太又暗自琢磨,聽說那兩姐妹先前一門心思撲在紹家那小子身上,人家瞧不上,沒搭理,這才轉頭貼上了懷安。
這麼一轉手的丫頭,誰知道身子乾不乾淨,是不是被人碰過的?
想到這兒,她心裡頓時膈應起來。
不行,等明天人接進門,她非得給孫子好好把把關不可。
宋懷安哪裡知道奶奶心裡這一通彎彎繞繞,只管把瓦罐裡的粥倒進兩隻碗裡,自己胡亂吹了吹就往嘴裡扒。
等他填飽肚子後,就拿了盆便準備出去沖澡,畢竟自己明天還要換上新衣服,去知青院接媳婦呢。
這一夜,祖孫倆照舊是整宿噩夢不斷,天沒亮就渾身盜汗,枕頭更是溼了一大片,還沾著星星點點的口水印子。
宋懷安黑著臉,一把將枕巾扯下來扔在地上。
宋奶奶卻是心有餘悸,顫著聲開口:
“懷安啊,咱們最近老是這樣,會不會是……中邪了?奶聽說以前有人在外頭招惹了髒東西,就會被鬼壓床……”
“奶!你別胡說!”
宋懷安猛地打斷,臉色不好道,“這種話要是傳出去,被人抓了把柄,咱們都別想好過!”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又重新出去衝了個冷水澡,換上那身乾淨衣裳,收拾完倒真顯出幾分人模狗樣。
臨走前,他冷著臉交代:“你安心待著,等孫媳婦進門,自然有人伺候你。”
宋奶奶一聽,立刻樂得應了一聲,半句沒提自己還空著肚子,安安穩穩躺回炕上,只等著好日子上門。
不知過了多久,茅草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呼喊聲:
”!——了事出子孫家你,了好不!阿家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