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冷雨如銀針般密密斜落,砸在林間泥濘小道上,濺起陣陣渾濁水花。
田阿滿等人深一腳淺一腳踉蹌前行,寒風裹著冷雨直鑽衣衫,凍得人人瑟瑟發抖。
被眾人半拖半扶著走在隊伍中間的田安禾,境況更是悽慘無比。
她本就斷了一臂、瞎了一目,身子早被折騰得油盡燈枯,此刻冰涼雨水順著殘破衣衫往裡灌,狠狠浸泡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尤其是空蕩蕩的斷臂創口,被冷水一激,刺骨寒意混著鑽心劇痛反覆撕扯身軀。
劇痛一次次將她疼得昏死過去,偏生她命硬,每每氣息奄奄之際,又會被刺骨痛感硬生生拽回神智。
一路走走停停,她卻始終吊著最後一口氣,半邊身子歪垂著,僅剩的一隻眼睛半睜半閉,虛弱得連站直身子都做不到,全靠兩旁村民一左一右架住她僅存的胳膊,勉強拖著她趕路。
田安禾視線模糊渙散,勉強抬眼,便望見前方村民背上馱著柳巖雪冰冷僵硬的遺體。
那具屍身雙目圓睜,神色凝固,在灰濛濛的雨幕裡,直直對著自己的方向,那模樣宛若含著無盡怨氣,又似帶著幾分嘲諷,看得田安禾僅剩的心神愈發慌亂,滿心皆是惶恐不安。
眾人不敢有片刻耽擱,頂著瓢潑冷雨快步前行,終於狼狽不堪地趕回了村子。
一踏入村口。
田阿滿一行人絲毫不敢歇息,立刻分頭去請村長,又喚來村裡一眾輩分高、主事管事的婦人。
眾人齊聚一處,田阿滿早已和旁人串通好說辭,添油加醋將事情原委道出,一口咬定田安禾心性被邪祟侵佔,性情大變作惡害人,更是間接釀成柳巖雪慘死的大禍。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引得全村人怒火翻湧,個個義憤填膺。
流言飛速傳遍全村,男女老少盡數聚攏過來,眾人一番商議,當即決定在村中曬穀場內處置田安禾。
號令傳開,全村百姓紛紛響應,家家戶戶都抱來一捆捆厚實幹柴,眾人齊心堆疊,轉瞬就在曬穀場中央堆起一座高高大大的柴山,空氣裡早早瀰漫開濃重的松脂煙火氣息。
只剩半條性命的田安禾,被人拖拽著押到柴垛正中央,粗麻繩緊緊將她捆縛結實。
先前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此刻深陷絕境,無邊恐懼席捲全身,嚇得她渾身劇烈顫抖,更是當場嚇得失禁,模樣狼狽至極。
她拼命扭動單薄的身子,僅剩的一隻眼裡滿是哀求淚水,想要開口認錯求饒,可嘴巴早已被厚實布條死死堵住,任憑她如何掙扎,都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沉悶聲響,滿是絕望無助。
偏偏世事奇妙,先前還傾盆不止的大雨,在此刻驟然停歇,漫天烏雲緩緩散去,天地間驟然安靜下來,好似連蒼天都不願再庇佑這個作惡之人。
有人抬手點燃柴火,赤紅火苗瞬間竄起,順著乾柴迅猛蔓延,滾燙灼熱的熱浪撲面而來,瞬間籠罩整片曬穀場。
跳動的火光映紅了暗沉天色,也將四周圍觀村民的臉龐照得一清二楚,眾人臉上不見半分憐憫,只剩滿心憤恨與冷漠,此起彼伏的斥責怒罵聲,在空曠的場地裡陣陣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