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黃昏,暮色漫過家家戶戶的院牆,天邊染開一層淺橘色的晚霞。
陳欣蘭特意尋了個去府外採買胭脂的由頭稟明母親,只帶了周奶孃一人隨行。
馬車繞開紹府正門那條熱鬧的街巷,悄無聲息地停在後巷一處僻靜的拐角。
周遭沒什麼行人,兩側高牆遮得嚴實,牆角種著一叢茂密的芭蕉,恰好能掩住馬車的身影。
周奶孃先掀簾下車,左右張望確認沒有巡院的家丁,才回身扶著陳欣蘭踏下馬車。
少女一身素色軟緞衣裙,腰間那枚銀鈴鐺藏在外衫之下,走動時只漏出幾縷細碎的輕響。
她心底又期待又忐忑,指尖不住捻著袖中昨日那封信紙,目光牢牢鎖著紹府那扇窄小的後門。
木門常年少有人通行,漆面斑駁,門口立著一名青衣小廝守著,瞧著卻是個生面孔。
見二人走來,那人立刻上前躬身行禮,態度自然地說:
“陳小姐,我家公子已經在院內假山亭中等您,特意吩咐小人在此等候。”
陳欣蘭不疑有他,當即回頭對周奶孃叮囑:
“奶孃,你就在馬車旁等著,我與文博哥哥說幾句話就回來。”
周奶孃面露幾分擔憂,卻不敢違逆,只得點頭:“小姐千萬當心,莫停留太久,天色徹底黑下來咱們就得回府。”
“我曉得。”
陳欣蘭跟著那名小廝側身走入後門,門內是一條狹長的迴廊,兩側栽滿青竹,晚風穿過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府內前院的喧鬧半點傳不到此處,安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腰間的銀鈴偶爾輕顫一聲,在這寂靜裡格外清晰。
穿過迴廊,眼前豁然出現一方小湖,湖心建著一座臨水涼亭,亭四面掛著輕紗。
陳欣蘭遠遠望去,亭中果真有一道身影獨自立著。
陳欣蘭心頭一喜,快步踏上石橋,伸手掀開亭外輕紗,亭內卻只有一具紙人。
她剛靠近,紙人便無端燃起明火。
火勢蔓延極快,片刻便將紙人燒作焦黑碎末,隨風旋了一圈,盡數落入湖水,半點殘灰都未留存。
四周靜得可怕,晚風掠過湖面掀起涼意,帶著水汽撲在臉上,讓陳欣蘭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腰間的銀鈴不知何時滑到了外面,此刻被風一吹,“叮鈴”一聲輕響,在這空曠的夜色裡竟顯得格外刺耳。
“文、文博哥哥?你在哪兒?莫要嚇我,這一點都不好玩。”
陳欣蘭強自鎮定地出聲,聲音發顫,只有湖面的回聲悶悶地應和著她。
她心頭隱隱覺得不對,腳步不自覺地後退,回頭望去,石橋那頭空蕩蕩的,方才引路的小廝早已沒了蹤影,連來時的迴廊入口都被一片濃重的陰影遮著,看不真切。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陳欣蘭提著裙襬,頭也不回地往回跑,腳下的石板路發出急促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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