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隱蔽的後院暖堂,雕花檀木桌椅鋪著雲紋錦墊,沉香嫋嫋繞樑,屋內只寥寥數人,氣氛壓抑緊繃。
“柳姨娘,我把二狗子帶來了,事不宜遲,您快讓庭之少爺同他互換衣衫。”
一道急促的男聲傳入紹臨深耳中。
隨即,響起一道柔婉女聲,語氣滿是遲疑與悲慼:
“餘管事,你又何苦這般?庭之終究是紹家骨血,就算朝廷抄家下獄,也是他該受的劫。
你們並非奴籍,本不會被牽連,二狗子是你親生兒子,怎麼能讓他去替庭之受苦?”
那餘管事聞言,連忙急聲道:
“姨娘說的哪裡話,能為主子分憂,是二狗子的造化。
當年若不是姨娘出手救過小人一條性命,我們父子哪有今日,這份恩情總得報答。”
說罷,他轉頭看向身旁少年,厲聲呵斥:
“二狗子,還發什麼呆,快跪下給主子磕頭!”
紹臨深剛接管這具身體,恢復意識,頭頂便猛地壓來一股蠻力,要將他的腦袋狠狠按向地面。
他下意識猛地偏頭躲開,抬眼直直對上男人滿是慍怒的面容。
這人一身半舊青布管事袍,樣貌尋常忠厚,瞧著老實,眼底卻滿是狠厲,顯然沒料到素來順從的兒子會當眾反抗,當即勃然大怒,揚手就要朝他臉上扇來。
“住手。”
上首軟榻上傳來一聲輕喚,錦衣華服的柳姨娘抬手攔住了餘管事。
她一身繡海棠的軟緞長裙,生得秀氣溫婉,此刻眼角通紅,目光落在紹臨深身上,交織著審視、挑剔,還摻了一絲淺淡的憐憫。
紹臨深腦中飛速翻湧,快速梳理完這具身體原主的完整劇情。
原身名叫餘二狗,眼前動手的男人便是他的父親餘忠,乃是戶部侍郎紹府的外院採買管事。
多年前餘忠落難,是當時寄養在紹家的表姑娘柳心慧出手相救,自此他便一門心思掛記著柳心慧,甘願做她身邊最聽話的忠犬,事事以她為先。
哪怕後來柳心慧陰差陽錯成了紹家大公子的妾室,他依舊毫無怨言,默默守在暗處。
不久前紹家牽扯貪汙大案,朝廷傳旨徹查,府中成年男子盡數押入大牢受審,女眷與幼童軟禁府中嚴加看管。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抄家流放已是板上釘釘的結局。
提前打探到風聲的餘忠,一心只想保住柳心慧的親生兒子紹庭之,竟狠心打算讓自家年紀相仿的次子,也就是原身前去頂替流放。
彼時原身不過九歲,早已懂人事,死活不肯答應。
餘忠直接將他吊在家中柴房,打得皮開肉綻,只給了他兩條路選:
要麼頂替那位庭之少爺去流放,要麼當場活活打死他。
原身哪個都不願意選擇,哭著轉頭向一旁的母親、大哥小妹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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