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滿心憋屈。
五百兩銀子哪怕扔出水裡,好歹也能聽個響,可他們家花了這麼多錢,到頭來就換了一瓶療傷藥,剩下這些被褥乾糧,居然還不讓帶走,真是黑心到家了!
她有心再爭,可看獄卒那凶神惡煞的架勢,知道再糾纏下去怕是又要挨一頓打,只能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另一邊。
柳心慧正站在紹閔誠身邊噓寒問暖,見男人態度緩和了些,總算暗暗鬆了口氣。
比起李月華為了脫身逼著紹閔誠寫和離書,對比之下,她自始至終半句離去的話都不曾提,單憑這一點,想來在紹閔誠心中便高下立判。
倒不是柳心慧不想走,只是她爹孃走得早,族中叔伯皆是趨炎附勢之輩,壓根依靠不住。
還不如跟著紹閔誠,說不得到了流放之地,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能把自己扶正。
況且紹家就算落了難,府裡男丁自幼識文斷墨,到時候哪怕當個賬房先生,想來也不至於沒飯吃。
紹閔誠看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先前因餘忠那番舉動而起的疑心,倒是稍稍舒緩了些。
那餘忠不過是個採買的下人,論學識、模樣、身份,哪一樣比得上自己?
柳心慧若不是眼盲心瞎,怎會看上他?
這般想著,便對柳心慧多了幾分好臉色,默許她跟在自己身邊。
柳心慧剛放下心,眼角餘光就瞥見了王氏捱打的一幕,心念頓時一動。
她也顧不上那些笨重的被褥了,趕緊將藏著的吃食和一身換洗衣物往自己和紹庭之的衣服裡塞。
有了王氏這“殺雞儆猴”的先例,其他犯人也都學乖了,紛紛扔下那些大件物件,只悄悄地把一些要緊的東西往身上藏。
不過片刻功夫,這群犯人個個都鼓鼓囊囊的,像身上腫了一圈似的,好在兩手都空著,沒再惹獄卒不快。
獄卒們見大多數物件都留在了牢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揮了揮手放行。
百餘人的流放隊伍被解差持鞭押著,自牢房一路行至城門。
沿街百姓皆知這是獲罪貪官家眷,人人滿腔憤恨,枯枝爛葉、爛泥碎石一股腦朝犯人身上砸去。
柳心慧生怕自己的臉被砸傷,趕緊低下頭縮到紹閔誠身邊,嘴裡哀哀慼戚地啜泣著,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倒真引得紹閔誠生出幾分憐憫,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側,讓她沒受什麼傷。
其他男人全都護著自家妻兒,就餘忠行事格格不入。
王氏在身後不停喊他,他半點都不理,只緊緊跟在柳心慧母子身後,有石子爛泥砸過來,他就轉過去用後背擋住。
紹閔誠餘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方才消散的疑心再度翻湧,臉色驟然扭曲一瞬。
柳心慧察覺紹閔誠的目光陡然變冷,心頭咯噔一下,順著那道視線轉頭,正撞見餘忠背對著他們,又替自己擋開一塊飛過來的爛泥。
她牙根暗暗咬緊。
‘這餘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先前在牢裡就差點露了破綻,如今都到了這份上,還這般不知收斂,難不成真要把那點勾當全抖出來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