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何川傷得這麼重,沒個十天半月怕是動不了,我們難道就這麼幹等著?”洪河在一旁忍不住催促,語氣焦躁,“那木易看起來狀態正好,不如我們先帶他去試試?多等一天就多一分變數啊!”
洪濤沉默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最終緩緩搖頭,做出了決斷:“二弟,稍安勿躁。陰陽混元陣的兇險你我都清楚,單憑木易一人,風險太大。何川能扛過陰陽二極陣,足見其肉身與意志皆是不凡,多他一份力量,成功的把握便多一分。此事關乎我洪家追尋的機緣,容不得半點閃失。我們……等!”
洪河聞言雖然仍然想說些什麼,但卻沒有再開口。這時洪濤繼續開口說道:
“等何川傷勢恢復了,再一同出發。在這之前,木易就留在府中‘靜養’。”
“靜養”二字,洪濤咬得格外清晰。洪河立刻會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洪濤轉向洪河,語氣不容置疑,“木道友就安置在‘靜竹軒’。這幾日,務必讓木道友在府中‘安心休養’,莫要讓他被閒雜人等打擾,更……莫要讓他隨意走動。你親自安排人手,確保木道友在府內的‘安全’與‘清淨’。明白嗎?”
“我知道了,我會親自安排的。”
夜色漸深,洪府內一片寂靜。王奕並未休息,而是盤膝坐於榻上,看似閉目調息,實則是運轉巽風術仔細感知著小院以及院子周圍的氣流變化。洪家今日的急切與那秘庫的誘惑,讓他本能地保持著警惕。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就在更深露重、萬籟俱寂之時,王奕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流波動。這波動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帶著一種人為的、小心翼翼的“嵌入”感,如同在原本平靜的水面下悄然投入了一顆石子。它從院牆外某處陰影角落傳來,隨後迅速穩定下來,形成一道無形的、覆蓋小院的微弱屏障——一個精巧的監視陣法被激活了!
‘呵,果然還是信不過我。’王奕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分毫。‘這洪家,動作倒是快。白日里剛談妥,夜裡就迫不及待地佈下眼線。看來那落月山谷的秘密,比他們表現出來的還要重要,也怕我反悔或生出別的心思。
雖然對方極力讓自己不弄出任何動靜,但巽風術可從來不是依靠聲音來捕捉外界情況的。
隨著他對巽風術的繼續發力,一道模糊的人影漸漸浮現在他腦海當中。巽風術無法確定對方面容,那種極其精確的氣流感知,以他現在的實力還無法做到。未來他說不定可以直接依靠巽風術感知到對方的容貌。
不過即便是感知到身形也足夠了,此時正在院外擺弄東西的多半就是之前負責操控陣法的洪河。
王奕能想象到洪濤的吩咐:“二弟,盯緊了!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心思也頗為縝密。落月山谷之事乃我洪家絕不外洩的獨家機緣,絕不能有失!在明日出發之前,務必確保他留在府中,寸步不離!若有任何異動,立刻示警!”
‘竟然是洪河親自來監視我?’王奕心中念頭飛轉,‘也對,他是陣法師,做這事最合適,也足見洪家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這恰恰說明他們對秘庫的重視,也說明他們暫時還不敢撕破臉,只是想確保我按計劃行事。盤龍木和陰陽二極陣還在他們手上……現在戳破,除了打草驚蛇,讓雙方尷尬甚至提前翻臉,並無益處。’
打定主意,王奕決定裝作毫不知情。他緩緩睜開眼,彷彿只是尋常的調息結束,起身走到窗邊,極其自然地推開了窗戶,目光隨意地掃過院角的竹林和朦朧的月色,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彷彿只是在欣賞夜景放鬆心神。做完這一切,他又回到榻上,側身躺下,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儼然一副沉沉睡去的模樣。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流露出任何對監視的察覺或不滿。
院牆外陰影裡的洪河,透過陣盤看到王奕起身、開窗、呼吸、躺下的一系列舉動,皆是尋常起居,毫無異常,心中評估著風險,作為經驗豐富的陣法師,他比年輕人更沉得住氣,但監視的力度絲毫未減,繼續全神貫注地監控著陣盤和小院。
王奕閉著眼,神識卻如同潛伏的獵手,清晰地感知著牆外洪河的存在和那監視陣法的微弱波動。洪家的謹慎,尤其是讓身為二當家的陣法師洪河親自出馬,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這趟渾水,比他預想的更深。
陰陽混元陣……比洪府的陰陽二極陣更兇險,連元嬰修士的靈力護盾都形同虛設。洪濤的描述帶著後怕,不似作偽。這讓他對明日之行又多了幾分凝重。雖然他對自己的肉身抗性和體內的冰煞、火精乃至四象鼎的潛力有信心,但未知的兇險永遠是最令人忌憚的。
“嵌入陰陽盤……”王奕於心中低語,眼神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銳利,“希望真如他所言,只是嵌入鑰匙這般簡單。若那陣中另有玄機,或是洪家隱瞞了什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隨即隱去,“那這盤龍木,拿得可就不會那麼順遂了。洪家……哼。”
無論如何,盤龍木是他急需之物,這趟落月山谷,他必須去。至於洪家的盤算和這後來由洪河親自佈下的監視,他既已察覺,便暫且按下,靜待後續。他收斂心神,不再理會牆外的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那沉寂的四象鼎在感知中如同亙古的磐石。過些時日,或許就是驗證它面對更精純、更狂暴的陰陽二氣時,究竟能發揮多大作用的關鍵時刻。
夜色深沉,洪府內一片看似安寧,唯有王奕房中那份被刻意營造的沉睡假象,以及院牆外陰影裡洪河這位洪家二當家、陣法高手那無聲而專注的監視,在無聲訴說著平靜下的暗流湧動。天仙城晴好的星空下,無形的羅網與洞若觀火的隱忍,都在為城西那片名為落月的神秘山谷而蓄勢。
接下來的日子,洪府表面平靜,內裡卻暗流湧動。
王奕被“請”在靜竹軒內,洪家以“貴客需靜養”為由,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洪河親自佈下的監視陣法無聲運轉,時刻關注著王奕的一舉一動。王奕心知肚明,卻佯裝不知,每日只是靜坐調息,偶爾在院中賞竹,表現得極為配合。他利用這段時間,仔細回憶洪濤關於落月山谷和陰陽混元陣的描述,在腦海中推演可能遇到的情況,同時也在默默感應體內四象鼎的狀態,為即將到來的真正挑戰做準備。洪家提供的飲食、靈茶等物,他也用神識仔細探查後才用,小心駛得萬年船。
另一邊,何川被安置在洪府深處靈氣最充裕的靜室療傷。洪家確實下了血本,珍貴的續脈丹毫不吝嗇地供應,更有數位精通療傷術法的供奉輪流為其梳理經脈、溫養內腑。何川本身意志堅韌,風煞之力雖在對抗陰陽二氣時消耗巨大,但其根基深厚,在丹藥和治療的輔助下,傷勢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他每日除了療傷,便是閉目調息,積蓄力量,偶爾睜開的眼中,精光內蘊,對那劫風印的渴望絲毫未減。
洪濤與洪河則每日關注著何川的恢復進度。洪河幾次按捺不住,想催促或提議先帶王奕去試試,都被洪濤壓了下來。洪濤深知,陰陽混元陣兇名在外,單憑王奕一人,風險實在太大。何川的加入,不僅是多一份力量,更是多一份成功的保障。他只能壓下心中的焦躁,耐心等待。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