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昕操控著傀儡緩緩降落在王奕近前,暗金色的“流金覆嶽甲”在陽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方才被烈焰槍氣浪波及的痕跡早已消失無蹤。她微微蹙眉,臉上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但更多的是對王奕指點的認真思索。
“你說得對。”沐昕深吸一口氣,承認了自己的失誤,聲音卻帶著躍躍欲試的挑戰意味,“再來!這次我一定不會讓你輕易得手!”
王奕看著沐昕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這種不服輸的勁頭,正是提升所必需的。他並未立刻動手,而是身形一晃,與沐昕和她的傀儡保持著約百丈的飛行距離,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下方荒蕪泥濘的大地和遠處的地平線。
“不急。”王奕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貫的謹慎,“切磋之道,不在次數多寡,而在明悟得失。另外關於傀儡的戰鬥方式,你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錯了?”沐昕操控傀儡懸停,暗金甲冑在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她臉上滿是困惑,“哪裡錯了?元嬰八層的傀儡,防禦力是我最大的依仗啊。難道不該先立於不敗之地,再尋找反擊機會?”
“你這話對也不對。正常來說,你這是對的,戰鬥當中要極力避免自己受到傷害。但你這是在操控傀儡,沒有生命的傀儡。只要不影響你戰鬥,很多時候你甚至可以控制傀儡跟對手以命搏命。這樣才能發揮出傀儡的最強威力。雖然現在是你的意識在操控這具傀儡,但你要明白,這具傀儡並不是你本體。”
王奕自身修煉的傀經正是之前從俞澈手中搶來的。而當初他跟俞澈戰鬥時,俞澈操控傀儡跟他戰鬥時就是直接拿傀儡來跟他搏命。反正傀儡就算壞了也不會對操控者造成致命傷害。
“以命搏命?”她喃喃重複,眉頭緊鎖,“可……可操控它時,我的意識彷彿與它相連,它的動作就是我的動作,它的損傷……就像我自己要受傷一樣。那種感覺……”她努力尋找著詞彙來描述那種奇異的同步感,“就像在控制一個更強大的‘自己’。保護它免受傷害,似乎就是本能地在保護‘我’自己。”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王奕微微搖頭,身形在空中如風般輕盈地滑開幾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目光銳利如電:“這就是癥結所在!你將自己的‘生存本能’和‘感知’,完全投射到了這具傀儡之上!”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只是隨意地斜指下方荒涼的泥濘灘塗,聲音沉靜卻極具穿透力:“想想之前那個蠟黃臉修士。他最後搏命一擊時,可曾考慮過他那條烏鞭是否會被毀?他想的,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生機!傀儡之於你,就該是那條鞭子,甚至更甚!它沒有痛覺,不會恐懼,只要不被毀掉、靈力不絕,斷臂殘軀亦可戰!它最大的價值,就是替你承受傷害,替你製造機會!而你,是那個躲在安全處,冷靜判斷、發出致命一擊的操控者!你的本體,才是真正需要保護的‘命’!”
王奕的身影驟然模糊,彷彿融入了掠過荒原的風。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沐昕側翼數十丈外,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看好了!忘掉‘你’在捱打!”王奕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實戰教學意味。
他沒有動用威力強大的法術,而是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道凝練卻並不算特別強橫的赤金色劍罡,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射傀儡胸甲與肩甲連線處的一個相對薄弱的區域!這一擊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沐昕瞳孔一縮!王奕的攻擊來得太快太突然,而且精準地指向了鎧甲防護的薄弱點!若按她之前的習慣,第一反應必然是操控傀儡全力格擋或閃避,那種被鎖定的危機感會讓她本能地想要“保護自己”。
但王奕的話語在她腦中轟然迴響——“它沒有痛覺,不會恐懼!”、“它最大的價值就是替你承受傷害,替你製造機會!”、“忘掉‘你’在捱打!”
電光火石間,沐昕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強行壓制住那股源自意識同步的“自我保護”衝動!心念如電,暗金傀儡在王奕劍罡即將臨體的瞬間,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舉動——它非但不全力防禦或閃避那處薄弱點,反而將大部分靈力與心神用於反擊!傀儡雙手在身前飛速掐訣,口中發出低沉的嗡鳴,磅礴的冰系靈力瞬間匯聚於其雙掌之間,一道凝練的、散發著刺骨寒芒的冰藍色衝擊波,帶著凍結空氣的尖嘯,無視了即將臨身的劍罡,以攻代守,直轟王奕本體所在的方位!
嗤啦!轟!
幾乎是同時發生!王奕指尖那道赤金劍罡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傀儡肩甲連線處!刺耳的金屬摩擦撕裂聲響起,伴隨著幾點迸濺的火星!堅固的流金覆嶽甲上,瞬間被撕裂出一道深痕,冰寒的靈力與熾熱的劍氣碰撞湮滅,隱約可見內部精密的金屬結構!
而與此同時,傀儡釋放的冰藍衝擊波已帶著凜冽寒氣轟到了王奕面前!帶起的勁風將王奕的衣袍都吹得獵獵作響!
王奕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他並未硬撼這道蘊含元嬰八層靈力的衝擊波,腳下彷彿踩著無形的風輪,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弧度向側方飄退,如同柳絮般輕巧地避開了衝擊波的核心軌跡。
冰藍衝擊波擦著王奕的身影呼嘯而過,在遠處的空中炸開一片冰晶雲霧。
沐昕看著傀儡肩甲處那道清晰的傷痕,心頭微微一震。但這一次,震動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剛才那一瞬間,她強行剝離了“自己會受傷”的錯覺,純粹地將傀儡視為施法的工具和盾牌。以甲冑一道非核心的傷痕為代價,她成功逼迫了實力遠超自己的王奕進行閃避,為自己創造出了絕對安全的施法空間和戰術主動權!如果對手不是王奕,而是真正的敵人,這一下很可能就為自己創造了絕佳的反擊或脫身機會!這種戰術上的主動,是用“傀儡的傷”換來的,而她自己,絲毫無損!
“感受到了嗎?”王奕的聲音適時響起,他已重新穩住身形,目光灼灼地看著沐昕和那具肩甲受損的傀儡,“剛才那一瞬,你的傀儡用一道甲片傷痕的代價,逼退了我。若這是生死之戰,我被迫閃避露出破綻的剎那,就是你操控傀儡發動下一輪更強術法攻擊、或者啟動殺招的最佳時機!甚至,你可以選擇讓傀儡繼續頂著攻擊施法,用更重的傷,換取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指了指傀儡肩甲的傷痕:“這道傷,對傀儡的核心戰力——施法能力——影響微乎其微。但它在戰術上為你爭取到的主動和施法視窗,價值遠超這點損傷。記住,你操控的是一具強大的術法炮臺,更是一面可以主動去‘承受火力’吸引注意的盾牌!它的‘肉身’就是它最強的防禦資本之一。而你的本體,是操控炮臺與盾牌的指揮官,必須時刻保持清醒、安全和施法連貫!”
沐昕深吸一口氣,荒原上鹹腥的風灌入肺腑,讓她徹底冷靜下來。她看著傀儡肩甲上那道猙獰的劃痕,又抬頭看向王奕,眼中的困惑和猶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嶄新的、帶著銳意的明悟。她彷彿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如何將一具強大的術法型肉身傀儡運用到極致。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操控著傀儡緩緩調整姿態,那道傷痕在流金覆嶽甲微弱的靈光流轉下,似乎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彌合著,“它是我的術法延伸,是我的火力堡壘,必要時更是可以承受傷害的戰略支點。我會……學著用這種思維去駕馭它,而非僅僅是用我的意識去‘成為’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