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一下,有些遲疑,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已經足夠了。”伊西斯注視著我,神情仍舊溫柔,卻比方才多了一分篤定。
“我們和殿下不一樣……我們需要邏輯,追問答案,卻不是因為邏輯本身就等同於答案。”
她稍作停頓,像是斟酌著措辭,隨即緩聲接道:“而是因為,在面對那些我們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事物時,我們需要一個支點。”
“哪怕只是一個勉強成立的解釋……也都能幫助我們抵禦混亂,抵禦虛無。”
“‘混亂’、‘虛無’?”我被伊西斯話語中的這兩個詞給吸引了注意力,不由輕聲重複了一遍。
“那是什麼?”
“就像在某些世界觀下,人類在窺見所謂‘真理’之後,因無法理解而走向瘋狂與滅亡……是那種感覺嗎?”
伊西斯聞言,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地笑了笑。
那份笑意中既無否定,也無逃避——同樣,也沒有為我詳細解釋的意思。
她緩緩繼續道:“當你試圖用自己的認知,去理解一個與你完全不同的存在,那本身就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
“就算你最終所推測出來的並不是真正的答案……那也不代表——你試圖尋找答案這件事,是錯誤的。”
聽著她的話,我忽然有些恍惚。
像是有人在心頭最深處輕輕撥了一根原本死結的弦,使它得以鬆開,震顫出一陣悠揚的迴音。
我低下頭,視線緩緩落回掌中的梣木面具上。
它仍舊安靜地躺在那裡,白得近乎虛無,中央那個倒三角符號依舊清晰。
儘管這個符號看起來很簡單,可我卻記得在希珀爾將面具戴在臉上時,那彷彿化身成整個宇宙的模樣。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簡單的倒三角符號,腦海中卻不知為何,浮現起希珀爾當初將這副面具遞交給我時,那句平靜到淡漠的話語:
“它的意義……並不在於我如何解釋,而在於你如何去理解。”
是啊……如今想來,希珀爾雖然從未真正解釋什麼,卻也從未對我撒謊。
她大抵是不覺得自己需要解釋,甚至不在乎這在別人看來會不會是一個謎題,會不會去破解。
我卻被玄子的巧言引導著,被自己構建的邏輯困住了方向,卻忘了在一次次看似“合理”的推論前,忘了問一句:這一切,真的需要解釋嗎?
希珀爾明明在一開始就給了我答案,我卻像是個在無邊星海下仰望的孩子,忍不住去賦予那些星象軌道以意義,試圖從中讀出命運的軌跡、指向與安排。
可賦予這一切意義的,終究是我自己。
那或許並非希珀爾的本意——實際上,她沒有深意,卻也沒有惡意。
又或者,我如今這番看似“可能更接近真相”的揣測,本身依舊是錯的。
也許希珀爾確實懷著極盡惡趣味的心思,在面具上落下了這樣的一個符號。
她在默默等待我日後發覺、追問、崩潰,然後對我露出一副饒有興致、彷彿在說“你終於發現了啊”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