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比斯會將死者的心臟取出,置於天秤的一側,而另一側則放上瑪特神那象徵真理與正義的鴕鳥羽毛。
這場在天平上的審判,測量的並非是物質的輕重。
正如這裡所謂的“心臟”,它的本質也從來都不在於構造自身的血肉,而在於其所承載的一切記憶、情感、意圖,以及罪與信仰。
而此刻,那枚被我質疑再三的捕夢網,就像是“多多”遺留下來的那顆“心”。
即便那些記憶不一定真實,但它們都具備實在的分量,足以左右靈魂的去向。
它曾存在,而今仍在。
我知道,自從查理開啟看過之後,它便靜靜地躺在一個無人問津的抽屜裡。
無論我如何質疑那羽毛是否真來自“多多”,無論我多麼想否認它的意義,都無法將它從這個世界抹除。
就像一根細長的刺,輕輕扎入那個被妄想吹得膨大的氣球,幾乎要將它戳破。
因為對於一個旁觀者來說,那才是最直觀、最具體、最無可辯駁的證據。
所以,我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只是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我明白了,我能理解。”
聞言,伊西斯沒有順勢繼續強調自己的觀點,僅僅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任何壓迫感,不帶指責,不含憐憫。
清澈得如同沒有波瀾的湖泊,悄無聲息地映照出我心中所有的動搖與不安。
許久之後,伊西斯忽然輕聲問道:“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猜錯了呢?”
“我當然想過。”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話說得迅速而利落,可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我卻下意識地垂下了眼。
我不敢再看伊西斯,只能去看自己在膝頭無處安放的雙手。
手指不安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握緊一把空氣。
“我一直都在想,隨時都在想。”我輕聲說。
“哪怕我想停下來,也做不到。”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強迫自己直視伊西斯的目光,不再移開。
“我想過,那場殘酷的死亡,也許是真的。”
“那些冷冰冰的報告,記錄裡他們崩潰的片段,甚至那枚捕夢網上的羽毛……”
“也許,全都是真的。”
話到此處,我的嗓子忽然發澀,像是被灌了細沙,幹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但我用力嚥了咽喉嚨,逼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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