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那座遺蹟裡看到的……或者說‘經歷’的,與水……有關……”
然而,當真正要觸及那段記憶時,扶幽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語句也變得斷斷續續,像是連靈魂都在戰慄。
“在我們深入那片‘水’之前——”
裴醫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並沒有讓他勉強說下去,而是溫和地將話題引開。
“扶幽,你可以先告訴我,當你回憶起來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清晰的畫面……或者感覺,是什麼嗎?”
扶幽自然明白裴醫生是在有意引導他放鬆,不由感激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順從地輕輕閉起雙眼。
他微微蹙起眉頭,努力跟隨著那道溫和沉穩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向記憶的深處探尋而去。
“光……”
“不、不對……不是光……是……完全沒有光……到處都很黑……”
少年的聲音飄忽,在安靜的心理諮詢室內迴盪,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
“水……從四周漫上來……漫過了我的膝蓋……越來越深……越來越重……”
“頭被沒過了……喘不上氣……肺……像是燒起來了……很疼……”
“感覺自己……要……要被那種壓力……被擠碎了……”
隨著敘述的深入,少年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明顯。
細密的汗珠開始在他的額頭上滲出,整個人的狀態明顯變得緊張不安,像是被困在無法醒來的夢魘之中。
“然後是……黑暗中……有……眼睛……很多……很多眼睛……”
“它們密密麻麻的……圍在四周……一動不動地……全都……在看著我……”
“很多很多的眼睛,全都藏在黑暗的水中。”
另一邊,裴醫生依舊保持著專業的冷靜,平靜地重複了一遍其中的意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似乎聽到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布料上摩擦,又像是有什麼在暗處輕輕爬動。
裴醫生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室內,窗簾靜止不動,牆角乾淨整潔,各種用具在架子上擺放整齊,就算讓找不同高手來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錯覺……嗎?
在心裡想著是不是因為高強度工作讓自己有些神經過敏,裴醫生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蜷縮在沙發上、明顯處於痛苦中的少年身上。
此刻,扶幽的狀態才是首要的。
他用比剛才更加溫和而穩定的聲音繼續引導道:“扶幽,它們只是靜靜地在那裡看著你,還是……讓你感覺到了什麼?”
“它們……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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