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手指插進那總是捋不順的栗色髮絲間,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顫抖發白。
那個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青年,此刻蜷縮在忽然顯得過分寬大的沙發裡,身形單薄得像個被雨淋溼的孩子。
或許,從唐曉翼願意坐下來,參與這場談話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他以為只是稍稍掀開那副由譏誚與嘲諷鑄成的尖刺盔甲,讓內部沉悶的空氣得以流通片刻。
可那層外殼早已僵化太久,僅僅是微微一鬆,便應聲崩裂。
這就是壓抑太久的代價。
所有被塵封在心底的東西,都會在某個始料未及的時刻突然爆發。
而那份積蓄已久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切理性與剋制的防線。
“那隻笨鳥,它每次在我眼前撲騰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唐曉翼忽然悶聲開口。
聲音很低很啞,像是含著沙礫在說話,每一個字都要磨破喉嚨才能發出聲來。
“我、我就會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想那些‘如果’。”
“如果我能早點告訴他們我還活著……如果我沒有磨蹭那麼久……如果我能早點回來……”
“如果我能更早明白‘適格者’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如果我早知道他們要去的遺蹟和天幕族有關……”
說這些話的時候,唐曉翼忘了保密協議,忘了關於“適格者”、“天幕族”的事不該對局外人提起。
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唯能感受到那無法遏制的情緒正在胸腔裡盡情翻湧。
就像決堤的洪水,從最初那道裂縫中洶湧而出,將缺口衝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再也無法阻擋。
“如果我當時能阻止……明明那是浮空城特意為他們安排的遺蹟,我本該想到的……我本該……”
話語支離破碎,甚至混亂得不成句子,前言不搭後語地拼湊在一起。
一個個破碎顫抖的“如果”,如同詛咒般不斷重複,卻始終無法挽回那已經被時光吞沒的一切。
於是,它們只能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方向——無盡的悔恨,與更加無盡的自責。
“要是那樣……”
唐曉翼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平穩些,卻還是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它現在說不定還在查理家的地毯上撲騰,傻乎乎地吃了睡,睡了吃,吃得圓滾滾的……活得好好的……”
那隻笨鳥還活著的時候,它每一個傻氣到令人發笑的舉動,如今都成了最珍貴卻再也無法觸碰的記憶。
明明他是被委以重任的引導者,應該像一盞照亮前路的燈塔一樣,在鼓勵他們在探索未知的同時,永遠保有那份屬於少年的天真。
可諷刺的是,事實恰恰相反。
比起照亮黑暗的燈塔,他更像是個帶來厄運的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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