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算不算是……一種帶著天真、在他人看來卻異常殘忍的炫耀?
就像孩童興高采烈地向小夥伴展示自己新得的玩具,卻完全意識不到這份“分享”有多麼遠超常人理解,又會給對方帶來多大的震撼和恐懼?
沒再糾結那些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既然已經獲得了對方的許可,裴曉飛便也稍微收斂了一些強撐出來的玩笑神色。
他微微蹙起眉頭,緩慢而謹慎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或者說是職業病導致的過度敏感……從剛才開始,我就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就好像……這個房間裡,不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對話。”
“或者說,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我身後,在那個位置。”
“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說……”
裴曉飛頓了頓,注視著那副面具上如深淵一般深邃的漆黑眼洞,輕輕嚥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想。
“我身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我看不見、卻實際存在的‘東西’?”
“裴醫生,”渡抖了抖尖耳朵,語氣聽起來居然有些驚訝,“原來你能‘聽’到啊。”
然而正是這份過於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裴曉飛瞬間僵在原地,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滯了。
一時間,他竟完全分辨不出,對方這究竟是順著他的話頭在開某種惡趣味的玩笑,還是在陳述一個可怕的事實。
裴曉飛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儘可能平靜地順著這個思路追問下去:“渡,鑑於你的感知能力似乎遠超常人,所以,我想冒昧地直接詢問一下——”
“在你看來,或者更準確地說,從你的‘感知’中,我身後那個位置……究竟存在著什麼?”
渡歪了歪腦袋,目光越過裴曉飛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片空間,仔細觀察了幾秒。
“是黑色的小狗哦。”
面具少年的語氣輕快而隨意,就像是在和同桌描述窗外飛過的一隻小鳥,或者路邊經過的一隻貓咪,完全沒有任何異樣或緊張的感覺。
“……狗?”裴曉飛微微一怔,鏡片後的眼中閃過明顯的困惑與茫然。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和他腦海中想象的那些恐怖畫面截然不同。
不是扭曲掙扎的怨靈,不是蠕動爬行的怪物,不是那些他在小說裡寫過的、不可名狀的詭異存在。
狗?
黑色的小狗?
可心理諮詢室裡……哪來的狗?
也正是這個既正常又異常、既具體又荒誕的答案,讓裴曉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聽覺或理解出了偏差。
他下意識地聯想到了查理的夢——查理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變成了一隻四肢著地的小狗。
“你是指……”裴曉飛斟酌著用詞,試圖確認,“我們通常認知裡的那種狗?”
“犬科動物,四條腿,會汪汪叫,會搖尾巴,人類最好的朋友……那種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