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目光停留在那些飄落的粉筆灰上時,裴曉飛的思緒無端地飄忽了一瞬。
雪花是六邊形的,而不是羽毛形狀的。
他愣了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從粉筆灰聯想到雪花的形狀。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但很快,裴曉飛就選擇了忽略這個突兀的念頭,繼續回憶下去。
講臺下,幾十個穿著制式統一、顏色單調校服的學生,安靜或不那麼安靜地坐在各自固定的座位上。
有的低著頭認真在筆記本上做筆記,有的和同桌小聲交頭接耳地聊著什麼,有的單手託著腮幫子望著窗外發呆,有的索性直接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符合記憶中高中課堂該有的模樣。
然而越是仔細回想這些細節,裴曉飛就越感覺到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過久遠——畢竟已經過去了十多年——記憶自然褪色,那些同學的面容也像被暈開的水墨,一張一張模糊得不真實,看不清具體的五官輪廓和表情神態。
明亮而熾熱的午後陽光,透過教室一側那排老舊的窗戶,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投落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柱。
按理來說,這種強光時刻應該拉上遮光窗簾才對,否則會影響學生看黑板,也會讓靠窗的位置過於悶熱。
但窗簾並未拉上。
它們只是安靜地垂在窗戶的兩側,隨著並不存在的微風輕輕擺動著,像是垂死鳥兒無力掙扎的翅膀。
明亮的光束穿過空氣,照亮了其中漂浮的無數微小塵埃。
它們在光柱中輕舞飛揚,給整個場景蒙上了一層夢幻而虛假的薄紗。
隨著光影在教室內流轉變幻,裴曉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那個屬於“同桌”的座位。
那裡確實坐著什麼。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什麼佔據著那個位置。
好像是一團緩慢流動的霧氣,一片混沌扭曲的虛影,又好像是一個無法被看清的人形。
它就那樣安靜地待在那裡。
不同於那些至少還保留著外部特徵的同學,裴曉飛甚至連對方的身高是高是矮、體型是胖是瘦、性別是男是女都完全分辨不出。
注視著身旁座位上那道模糊搖曳的虛影,他不由在心中問自己:
自己當年的同桌……究竟是誰來著?
其他同學哪怕面容模糊不清,但至少還能記得一些輪廓。
為什麼偏偏只有這個人——這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同桌——記憶如此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