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裴曉飛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發不出任何呼救的聲音。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溺水,又像是在手術檯上被麻醉,還像是被強行拖入某個不屬於自己的夢境。
整個人都在向下沉,向下沉,直到沉入某個深不見底的寂靜與混沌之中。
再次恢復些許模糊的意識時,他聽見的,便是渡那帶著好奇和關切的詢問,以及查理驚慌失措的呼喚。
還有……當指尖遲疑地摸上臉頰後,指腹處傳來的溼潤觸感,以及那抹在視線中顯得格外刺目的殷紅。
裴曉飛幾乎可以確信——在那短暫卻又無比漫長的空白裡,自己的身體,恐怕是被另一個存在給短暫接管了。
或許……正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便潛伏在他身體裡的那位“金色豎瞳”——那個在他試圖回憶高中同桌時警告他、卻從未真正與他交流過的神秘存在。
“原來……你叫‘玄子’嗎?”
裴曉飛低聲喃喃道,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裴醫生,你說什麼?”
回應他的,卻是查理略帶困惑與擔憂的聲音。
裴曉飛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了聲。
“哦,沒什麼,只是……精神還有點恍惚,自言自語罷了。”
他連忙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試圖迅速將話題拉回正軌:
“查理,你剛剛……是問我什麼了嗎?”
注視著裴曉飛已經清洗乾淨、卻依舊難掩疲憊的面容,查理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
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試探性地問道:“裴醫生……最近,你身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讓你難以理解的事情?”
裴曉飛聞言,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卻是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他此刻面朝查理,背對著窗戶,窗外的光線在他身後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暈,讓他的輪廓顯得不太真實,面龐也多了幾分晦暗的陰影。
他將那件嶄新的白大褂披上肩頭,手臂順暢地穿過袖口,一邊整理衣襟,一邊慢悠悠開口:
“我的名字是裴曉飛,還沒到30歲,未婚,家住在……”
“裴醫生,你在說什麼?”
查理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解,琥珀色的眸子裡甚至帶著幾分真切的擔心——擔心對方是不是因為剛才的異常狀況,腦子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意識到自己差點就用某段奇怪而不合時宜的自我介紹把話題帶偏了,裴曉飛趕忙抬手輕咳兩聲,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尷尬和失態。
“咳咳,抱歉,剛才……腦子確實有點不清醒。”
他垂下眼簾,藉著別工作牌、系紐扣的間隙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平復翻湧的思緒,給自己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建設。
待到繫好最後一顆紐扣,裴曉飛也找回了往日了平穩與專業,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查理:
“我的意思是,查理,在我人生前二十多年的歲月裡,確實沒有遇到過什麼……真正超乎理解範圍之外的‘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