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迅速側過頭,確認身後的莉莉安是否安然無恙。
接著,又視線銳利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任何明顯威脅的存在。
最後,在確認周圍暫時安全後,她才遲疑地看向手中的手機螢幕。
剛才的那通緊急呼叫,似乎未能成功撥通。
或者說,在訊號中斷的那十幾秒裡,一切通訊都被切斷了。
而畫面中的莉莉安,在電源恢復、光明重新降臨的瞬間,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自己逃過一劫,而是立刻重新將視線投向面前那臺還在執行的筆記型電腦螢幕。
她纖細的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快速檢索著關鍵資料,似乎直到確認實驗核心資料未曾遭到遺失或損壞,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這份劫後餘生的慶幸,僅僅持續了一瞬。
當莉莉安從密密麻麻的資料介面上抬起頭,環顧這間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實驗室時,動作驟然一頓。
她的視線所死死鎖定之處,正是之前那片詭異陰影曾盤踞過的位置。
不同於其他色彩斑斕的區域,那個區域,現在變成了一片焦灼的死黑。
區域的邊緣呈現出無數不自然的偽色點,如同垂死掙扎的星辰般不斷閃爍。
下一秒,莉莉安猛地用雙手撐住實驗臺邊緣,試圖借力站起來。
然而,似乎是由於白化病這種罕見遺傳疾病帶來的先天孱弱體質,以及長期依賴輪椅行動導致的力量不足,她的雙腿肌肉根本難以支撐這樣突然發力的動作。
那單薄的身形不可避免地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失去平衡,直接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白化病少女完全顧不上自己會不會受傷的可能性,仍舊急切地朝著那個方向撲去,就好像那個方向存在著什麼比自身安危更重要的東西。
重新撥號後終於與外界取得聯絡、正準備向電話那頭詢問情況的羅蘭,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甚至來不及對電話那頭交代半句,便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少女那單薄得像是一碰就會碎的身體。
於是,莉莉安便像一隻折翼的小鳥般,半靠半掛在羅蘭身上,藉著對方有力的支撐,踉踉蹌蹌地撲到了那張實驗臺邊。
兩人的身影在失真的畫幅中時隱時現,像是一場支離破碎的幻夢,在破圖中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有那片死一般的焦黑作為遮蔽,無法確認白化病少女究竟在臺面上找到了什麼——抑或,是一無所有。
最終,畫面定格在莉莉安掙扎著想要跪下去、進一步檢視實驗臺與地面之間狹窄縫隙,被羅蘭緊緊拉住的時刻。
回到現在——
也正是此刻坐在會議桌前的莉莉安,用自己顫抖的指尖輕輕按下了終端上的暫停鍵。
隨著畫面停止播放,所有人或探究、或關心、或疑惑的視線,無聲而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她身上。
在那些目光的注視下,莉莉安將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心口,閉上眼,又一次緩慢而深長地做了個深呼吸,似乎是在努力平復那些翻湧的情緒,也是在為自己的開口積蓄力氣。
重新睜開眼時,鏡片後那雙紅寶石般剔透漂亮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理智,絲毫看不見方才在監控畫面中洩露出的那種慌亂與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