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在那個故事裡被賦予的身份，卻是負責看管“羊群”的“牧羊犬”，而非“羊群”中的一員。
這個特殊的定位，是否在暗示：渡與那些“神明”，在誕生機制和本質上，就存在著某種根本性的差異？
那麼，他們此前對渡身份所做出的那個猜測——無論是“歸來的亡魂”、“被遺忘的故人”，還是“記憶的奇美拉”——又是否能夠順理成章地轉移到“神明”和“獸”這兩種存在身上呢？
答案似乎並不那麼明確。
儘管手中掌握的資訊在數量上存在差異，但在此刻無一例外的是，無數個推測在會議桌前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如同潮水般翻湧不休，幾乎要滿溢位來。
然而即便如此，在場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隨隨便便就與其他人分享、探討自己那些尚且不成熟的猜想。
每個人都在默契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生怕一不小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就會打破眼下這個脆弱的平衡，甚至被那看不見的“流沙”徹底吞沒，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麼想著，埃克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桌面上那些紙質檔案，悄然看向了坐在Dr.身旁的查理。
令他有些意外、甚至欣慰的是——這一次，查理似乎並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在可能觸及渡真實身份的資訊中顯露出明顯的解離或失控。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在努力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複雜隱喻。
從埃克斯所在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對方那黑色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尚且稚嫩的面龐，讓人很難看清他此刻的真實表情，但整體狀態看起來似乎還算穩定清醒，至少沒有出現任何需要立即干預的危險徵兆。
這孩子比想象中更加堅韌……看來，之前的擔憂或許有些多餘了。埃克斯在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
也是這時，似乎是察覺到他人向自己投來的目光，查理忽然抬起頭，恰好與一雙溫和而深邃的栗色眼眸對了個正著。
面對黑髮少年眼中毫不掩飾的疑惑，埃克斯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這邊沒什麼事，讓他不必在意。
大概只是碰巧吧……應該不是在專門看我。
查理這樣想著，很快便收回視線，將注意力轉向那個戴著面具的身影。
會議室裡的沉默，持續了好幾秒鐘。
終於，查理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渡，在你的故事中，那頭小狼是從外面的世界誤入羊圈的，它沒有經歷過人類漫長而系統的選育過程。”
“所以本質上……它還是狼，而不是已經被徹底馴化的狗，對吧？”
他停頓了幾秒，默默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安靜地聽著，那對尖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見對方並未否認或反駁，查理便當作這是一種默許，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它會不會在某一天，壓抑不住自己與生俱來的野性，從而犯下一些……無法挽回的錯誤？”
黑髮少年的聲音起初還算平穩剋制，可隨著話語內容的逐漸深入，卻開始變得有些滯澀，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堵住了喉嚨。
“比如說……吃掉‘羊圈’裡的‘小羊’，甚至……傷害到‘牧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