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出聲打破這份沉默,只有一片默許般的寂靜。
於是查理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渡,輕輕點了點頭,用有些發乾的嗓音低聲開口:“渡……你才是這個故事的真正講述者,也是唯一的講述者。”
“你說,我們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好。”
渡微微頷首,聲音放得很輕很慢。
“那隻年幼的小狼……就那樣懵懵懂懂地在溫暖的羊圈裡慢慢長大了。”
“它從來沒有機會從鏡子或水面的倒影中,真正見過自己完整的模樣。”
“所以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其他那些毛茸茸的羊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它和它們一起玩耍嬉鬧,一起在柔軟得像是雲朵的草地上無憂無慮地追逐打滾,一起低頭啃食帶著露水清香的青草,甚至還一起學著它們發出‘咩咩’的叫聲。”
“雖然小狼總覺得草的味道和自己的聲音有點奇怪,但它也說不清楚到底哪裡不對。”
“小狼當時只是懵懂地以為,也許每隻羊會有點不同的吧。”
“也許有的羊喜歡吃草,有的羊不那麼喜歡;有的羊叫聲清脆,有的羊叫聲低沉……僅此而已。”
“羊圈裡的生活……並不總是像童話裡描繪的那樣美好溫馨。”
“有些性格暴躁的大羊對它很兇,會用那種它看不懂的怪異目光盯著它看,會故意用堅硬的角頂它,用有力的蹄子踢它,把它踢得在地上翻滾好幾圈。”
“但當然……不是所有的羊都那麼糟糕。”
“也有些心地善良的羊願意接納小狼,願意和它並肩躺在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草地上,一起用蹄子扒拉鬆軟的泥土……”
“甚至,偶爾還會有膽子大些的羊,趁著牧羊人疲憊到忍不住打盹的時候,帶著小狼一起偷偷從柵欄的縫隙裡鑽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風,比圈內更凌冽狂野,吹得小狼的皮毛都倒豎起來,有點疼,卻也讓它忍不住想要迎著那股風拼命奔跑,去追逐那片無垠的自由。”
“外面的色彩,比圈內一成不變的草綠與天藍要濃烈得多,扎得小狼眼睛生疼流淚,可等它適應了那些光線和色彩,卻又覺得——外面的世界真漂亮啊。”
“可是漸漸地,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小狼注意到了一件讓它困惑不解、甚至有些不安的事。”
“那就是——無論是那些對它友善溫柔的羊,還是對它充滿敵意的羊……無一例外,它們全都在怕它。”
“小狼能感受到那種深藏在眼神深處的恐懼情緒,而自從它第一次感覺到了,就再也無法忽視。”
“可小狼卻完全搞不懂,這究竟是為什麼。”
“它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過,明明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隻羊,明明一直在努力想要和大家好好相處……為什麼它們還是會怕自己呢?”
“遺憾的是,這個困擾了小狼很久很久的問題,沒有任何一隻羊願意、或者敢於告訴它真正的答案。”
“又或許,它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本能地害怕這隻看起來弱小無害的小東西。”
“所以,小狼只能把這個巨大的困惑、以及隨之而來的委屈和失落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不讓任何羊看出來。”
“它假裝自己沒有察覺到那些恐懼疏離的眼神,假裝一切都和從前一樣美好平靜,假裝自己不是異類,假裝自己還能和羊圈裡的其他羊好好相處,還能擁有一個可以被稱作‘家’的地方,還能……不那麼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