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的歌聲能夠扭曲記憶，能夠把人心底最深的恐懼挖出來，再根據可能性塞進去一些從未發生過的東西。
而無論如何，作為朋友，作為看著查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之一，埃克斯確信——查理絕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那個在病歷報告上反覆質問自己“如果當時我能……”的孩子，那個明明自己已經傷痕累累，卻還在拼命想要保護身邊每一個人的孩子——他怎麼可能殺死自己最珍視的存在？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在適格者中，查理並非唯一一個記憶出現問題的人。
還有裴醫生腦海中那些關於高中同桌的記憶，埃克斯自己記憶裡那段關於雪天講座的片段。
它們真實得像是他們曾親身經歷過的事件，卻又被官方的每一份記錄毫不留情地全盤否定。
記憶與記錄，到底該信哪一個？
除此之外，還有查理自己曾經提出過的那個推測——“是我們遺忘了渡”。
可放在這個故事的框架裡，這個推測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因為在故事裡，小鳥根本沒有機會把小狼正式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們。
從頭到尾，那些小動物們都不知道森林裡還藏著這樣一隻孤獨的小狼。
沒有人認識它，沒有人記得它。
沒有遺忘的前提，自然也就談不上“遺忘”這回事。
可如果“遺忘”真的發生過呢？
那些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記憶碎片，會不會恰恰就是他們曾經遺忘的那部分？
會不會是因為，他們就連自己曾經遺忘過這件事，也一併遺忘了？
這些複雜的問題，那個“簡單可愛”的小故事，一個都解釋不了。
兜兜轉轉，無論怎麼繞，到最後，最大的疑點，還是落回了這個故事本身。
畢竟，這個故事聽起來再怎麼完整，也終究只是一個故事。
而心理學早就告訴過他們：在過於極端的情況下，情緒會影響記憶。
那些太過沉重的片段，會被大腦下意識地模糊處理，甚至悄悄用其他更易於承受的畫面來替代。
就像一個人清晰地記得，小時候家裡後花園有一隻非常漂亮的紅蝴蝶。
但事實上，那隻“紅蝴蝶”，其實是他在目睹暴力事件時，濺到牆上的鮮血。
記憶沒有騙人。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保護那個人不至於被自己的過去壓垮。
想到這裡，埃克斯的視線緩緩落回那張永遠看不清表情的面具上。
他不得不去想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渡自己，真的記得當時發生的一切嗎？
他會不會也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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