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片後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映出白髮少女的身影,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沒有任何迴避的意思,莉莉安抬起紅寶石般的眸子,不偏不倚地迎上那樣的目光。
她緩緩搖了搖頭,溫和而不卑不亢地回應道:“西奧研究員,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並沒有要把那個童話跟現實情況聯絡起來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西奧瞥了渡一眼,見對方沒有任何表示,便也只是輕哼一聲,不再言語。
莉莉安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往下說:“故事裡,小狼再怎麼說也是狼。”
“狼群有沒有可能是在用這種方式——像當年一樣在小動物面前展現自己的力量,試探小狼的態度,甚至……想把它呼喚回去?”
渡聽完,卻是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語氣無辜得很:“莉莉安小姐,這個問題你這可就問錯人啦~”
“我又不是小狼肚子裡的蛔蟲,哪知道它成天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呀。”
莉莉安躊躇片刻,還是開口追問道:“那請問……您能不能推測一下?”
“推測?”渡一歪腦袋,“你是想讓我猜猜,混進小動物裡那頭狼幹嘛故意亮爪子?”
“不知道啊,大概是裝小動物裝太久,吃草吃中毒了,饞了忍不住開個葷唄。”
“要不就是狼爸爸狼媽媽當年廝混的時候壓根沒想過會搞出這麼個東西來,沒教會那傢伙怎麼在別人的地盤上老老實實夾著尾巴裝孫子。”
“反正跟小狼沒什麼關係,小狼又沒義務替別人家管孩子——難道不是嗎?”
“……”
會議桌旁,有好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渡身上,神色各異。
但凡問題沾上小狼自己,或者那位牧羊人,這傢伙就開始已讀亂回。
這招他們見得也不算少了。
但往常渡多是插科打諢地糊弄過去,像現在這樣充滿攻擊性,直截了當地指責那頭臥底狼“有娘生沒娘養”,確實是比較罕見的一種情況。
或許是試圖對那位臥底採取拙劣的激將法,或許是渡打心底不待見對方——亦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可總覺得……他罵的那頭“狼”,似乎不僅僅只是那個臥底。
小狼現在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替牧羊人管羊圈”、“給小動物們當線人”嗎?
他指責那頭臥底狼“有娘生沒娘養”,但他自己又如何呢?
故事裡的小狼一出生就在羊圈裡,從未見過生養自己的父母。
也曾在羊圈裡夾著尾巴做狗,也硬吞過難以下嚥的青草。
也曾無法控制自己的本性,做出過第二幅壁畫上的僭越之舉。
可最終,小狼被牧羊人馴化成了牧羊犬,而非真正意義上的狼。
渡罵的每一句話,既可以理解成是在罵臥底狼,也能原樣照搬到小狼身上。
他對臥底狼的那份厭惡,說到底,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份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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