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李老二平日裡接觸的三教九流的人最多,手裡又管著李家那些灰色生意、暗處渠道、見不得光的人和事,都歸他管。
他最有可能是那個幕後黑手的人。
但昨晚找到的那八本賬本,除了黑市那幾本外,可以說跟那些地頭蛇、那些道上的人基本沒什麼關係。
不能證明他就是那個幕後的黑手,但也不能去否認不是他。
“你說,”江寧抬眼看著沈越,疑惑地問,“到底是不是他?”
沈越沒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像在斟酌什麼。“如果不是他,那就只能是李老五!”
李老五李嘯坤,這個人,一直都很神秘。之所以說他神秘,並不是通俗意義上的,別人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
而是這個人實在太過於樸素、低調了。他跟其他李家人不一樣,甚至可以說,他一點都不像李家人。
李家的人,大房、三房和四房在市裡呼風喚雨,處處高調,酒局飯局不斷,出門都是車接車送,逢年過節,送禮的人排著隊,從大門口一直排到巷子口。
小姐、太太聚在一起也是比誰的裙子是新款、誰的首飾是從上海帶來的,日子過得像戲一樣,鑼鼓喧天,熱鬧得很。
就連管私產、有些低調的李老二,也和三教九流都打得火熱,飯桌上坐著的人,有當官的,有經商的,有道上混的。
他那個院子裡,白天黑夜都有人進出,菸酒茶不斷,談事的人一撥接一撥。
唯獨這個李老五,簡單、樸素。
他是省出版社的主編,而且還是從編輯一步步熬上來的,一出來工作就進了出版社,從校對做起,熬了七八年,才升到編輯部主任。
又熬了幾年,才坐到主編的位置,不靠家裡的關係,憑的是自己的本事,在出版社幹了將近二十年,從最底層幹到最上面。
娶的媳婦更是普通家庭,父母就是城裡的普通職工,她是初中的語文老師,同事們幾乎都不知道她是李家的媳婦。
因為她的日子過得跟她們一樣,早起騎著腳踏車上班,晚上買菜回家做飯,週末去公園走走,節假日回孃家看看。
穿的衣服也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灰的藍的,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縫縫補補又穿一年。
她沒有什麼關係,更沒有什麼背景,是李老五自己選的,李家沒人干涉,也沒人在意。
兩口子就住在一個不大的小院裡,家裡所有一切都和其他普通一家一樣。
李嘯坤同樣一大早,騎著那輛二八大槓去上班,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著,從巷口拐出去,就匯入上班的人流裡。
沈越不是沒跟過這個人。安排了人跟了一個半月,換了好幾撥人,白天跟,晚上跟,上班跟,下班跟。
李老五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七點半出門,騎二十分鐘到出版社,在門口買一個燒餅,邊走邊吃。
進了辦公室一坐就是一上午,審稿,改稿,看校樣。中午去食堂吃飯,端著搪瓷缸,排隊,打飯,找空位坐下。
下午繼續審稿,五點半下班,騎車回家,路過菜市場,有時買一把青菜,買兩個西紅柿,掛在車把上。
週末偶爾去趟幾個熟悉的作者家,聊稿子,聊選題,聊出版計劃,一聊就是一下午,出來的時候天都暗了。
生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