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在他的家庭教育裡，在過往十幾年所接觸到的那些長輩和書本中，都在告訴他：
人活一世，應當有情有義。錢和榮華富貴固然重要，但絕不該被擺在第一位。
他曾一直篤信著這份純粹，更覺得只要有小叔和他哥在前面撐著，自己就可以得過且過。
可這段時間以來，跟著江寧，他逐漸意識到他們的對手是李家這樣的龐然大物，是藏在笑臉背後的刀光劍影。
尤其是從他哥嘴裡得知了小叔、東哥他們上輩子遭遇的那些慘烈之後，才驚覺自己曾經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而昨天江寧身上的那些傷，更是粉碎了他心底最後那層自欺欺人的保護殼。
就算和他們無冤無仇，沒有去招惹，但為了達到目的，對方還是能毫不猶豫地把不相干的人拖進渾水裡。
立夏眼底透著堅定的說：“哥，以後我一定會多留個心眼，會好好地跟著你。不會再讓李老五有機會對你下手。”
眼神里沒有猶豫，少年的那點天真，在這一刻好像被現實淬鍊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破繭而出的堅韌與鋒芒。
江寧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他，這傢伙怎麼突然熱血了起來？應該是自己這次受傷的事刺激了他吧。
看著立夏那雙快變成三眼皮的眼睛，眼底還帶著淡淡的烏青，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沒睡好。
他心裡軟了一下，點了點頭：“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接著打了個哈欠，聲音裡故意帶了點倦意，“呵，我有點困了，記得幫我把門帶上。”
“那我在這守著你，你睡你的，我不出聲。”
“不用，你坐這兒我還有點不太習慣。你回屋吧。”
立夏張了張嘴，猶豫了下，又咽了回去，最後只點了點頭：“行，那你好好睡。有事你喊一聲。”
門被帶上，窗簾也被拉上了，屋裡一時昏暗了許多。
江寧聽著立夏的腳步聲走遠，才慢慢地起身，去把燈開啟，然後把門反鎖。
他是真不覺得困，都睡了一早上了，現在精神得很，昨天的錄音，電腦已經處理出來，正好趁著這個空檔好好看看。
與此同時，楊立春早就帶著人去查了昨天晚上的那六個人，包括張紅軍在內。而沈越則回了橫河子鎮。
鎮供銷社附近的那個院子裡，今天不僅沈越來了，小五、胖子、唐宋他們也在，幾人都在裡屋坐著，氣氛卻沉甸甸的。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風吹過時，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胖子一直緊皺著眉頭，背微微弓著，指節捏得泛白，他看了沈越很久，像是在等一個轉機，可等了半天還是沒有等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著的急切和難受：“越哥，你再好好想想吧。這可是咱們當初拿命蹚出來的心血！說扔就扔了？
這裡是咱們的根，是你手裡最穩的底牌！你把這攤子全砸了，以後要是想東山再起，那得脫幾層皮啊！”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咱們當年為了那幾條街，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你忘了？那會兒咱們什麼都沒有，就一條命，都不怕。
現在咱們什麼都有了，你倒說不要了？”
小五也急，把手裡那杯已經早就涼了的茶放下，前傾著身子：“越哥，你要人手，我知道。我舅舅、小三那，還有胖子家裡，咱們的根都在這裡。
就算龍哥撤了，這盤子我們照樣能給你端得穩穩的！市裡我和胖子就行，小三退回來守著。這次你聽我們的，別一個人把什麼都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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