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民走出院子,外面路邊不少熊孩子在四處亂竄,隨意打發兩個年歲比較大的去喊宋會計。
他自己則親自去了六叔那邊,六叔是參加過抗戰的老兵,也是村裡年歲最大的老人,德高望重。
一般像是什麼分家之類的大事,村裡人都會請他過去做個見證。
今天孫家斷親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周懷民自然要親自跑一趟。
至於張雪柔那邊,等會再安排自己兒子跑一趟也就是了。
周懷民一走,孫家的小院也徹底安靜下來。
杜若華扶著顧采薇坐在了堂屋的凳子上。
院子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般,連風吹過都帶著幾分滯澀。
孫棟樑蹲在牆根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桿敲著鞋底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宋招娣和李春花湊在灶房門口,手指絞著圍裙角,眼神時不時瞟向正屋那幾間磚瓦房,像是在丈量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張秀禾悄悄拽了拽孫景山的褲腿,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景山,娘現在是氣糊塗了,等她消了氣總會後悔的,咱們現在別硬頂。
先把分家的東西攥在手裡才是正經。你想想,這房子要是分不到,咱們往後住哪兒?”
孫景山煩躁地甩開她的手,眼眶還紅著。
“你少說兩句!”
可心裡卻忍不住打起了鼓。
他打小在這院子裡長大,房樑上還刻著他小時候量身高的道道,真要被趕出去,他去哪裡安身?
沒等他想明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宋會計挎著帆布包,身後跟著拄著柺杖的六叔,還有被人喊回來的孫雪柔。
孫雪柔剛進院就尖著嗓子喊。
“娘!這到底是咋了?好好的咋就要斷親?是不是哥嫂們惹您生氣了?您跟我說,我替您罵他們!”
她這話看似向著顧采薇,眼神卻在院子裡溜了一圈。
最後落在宋招娣手裡那隻裝著白麵的瓦罐上,那裡面的白麵昨天就被她回來順走了,難不成被發現了?
顧采薇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摩挲著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抬眼瞥了孫雪柔一眼。
“別叫我娘,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閨女。你嫁去老李家,三天兩頭回孃家搬東西。
你男人賭錢輸了,你就偷我攢的雞蛋去抵賬,還有家裡的白麵。
那是給老孃我補身體的,全都被你偷走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裡咋呼!?”
孫雪柔的臉“唰”地白了,跺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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