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遲到的誓言
林教授去世的噩耗傳來時，蘇念正在給學生上鋼琴課。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說林教授彌留之際，希望能見她一面。等她匆忙趕到醫院，只來得及看見被白布覆蓋的遺體。
“他等了你很久。”護士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這是他留給你的。”
蘇念顫抖著手開啟紙袋，裡面是一本厚厚的樂譜手稿，扉頁上寫著：《念·如期——致我永遠的愛人》。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三十年前，蘇念是音樂學院的天之驕女，林修文是來音樂系旁聽的物理系高材生。他們在圖書館因一本肖邦的樂譜相識，他幫她找到了絕版的華彩段落。
“音樂和物理是相通的，”他說，“都是宇宙的語言，一個表達情感，一個揭示真理。”
他們相愛了。他會用物理定律來解釋音樂的美，她會用鋼琴曲來回應他的每一個科學發現。他叫她“我的小音符”，她稱他“我的大教授”，儘管那時他還沒有成為教授。
然而畢業前夕，蘇念收到了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全額獎學金，而林修文也得到了劍橋的博士錄取。
“三年，”在分別的機場，他承諾，“三年後，無論我們在哪裡，都回來結婚。”
第一年，他們每週通訊，越洋電話一打就是數小時。第二年，信漸漸少了，他忙於實驗室，她輾轉於各個音樂廳。第三年，她聽說他與研究夥伴走得很近；他聽說她與鋼琴家頻頻同臺。
驕傲讓兩人都不曾開口詢問。首到某天，她給他寄去的信被退回，上面貼著“查無此人”的標籤。
二十八年，他們就這樣錯過了半生。
蘇念翻動著樂譜，發現每一頁的角落都有日期。原來，從他們分別的那天起，林修文每年都在她生日那天創作一首鋼琴曲，從未間斷。
在最後一頁，她發現了一封信：
“親愛的念：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己如期赴了另一個約會。請不要悲傷，我只是先一步去佈置我們來世的家。
這些年，我一首在找你。當我終於得知你的下落時，卻發現自己己病入膏肓。我沒有勇氣以這副模樣見你，只好用這種方式告別。
你可能會好奇我為何離開劍橋回國。真相是，我從未停止愛你。當年那些傳言都是誤會——那位研究夥伴只是同事；我提前回國，是因為發現沒有你的地方，再好的學術殿堂也是牢籠。
我回國任教，在我們曾經相約的這座城市定居，希望有一天能與你重逢。我去了每一場可能有你演出的音樂會，在觀眾席裡尋找你的身影。
三年前，我終於在音樂廳看到了你。那天的演奏會，你壓軸出演《月光奏鳴曲》。你依然那麼美，指尖流淌的音符讓我回到了我們的圖書館。
我原計劃那次演出後就去找你，卻在體檢中查出了病情。我選擇了沉默，不願成為你的負擔。
這本樂譜是我一生的思念，它證明了我對你的愛從未遲到，只是命運讓我們錯過了彼此。
如有來生，讓我第一個遇見你，最後一個離開你。
永遠愛你的
修文”
信紙從蘇念手中滑落。她想起三年前那場音樂會後，工作人員送來的那束無名百合，卡片上只寫著“如期”二字。她當時以為是某個樂迷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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